中東地緣風險推升油價與通膨預期，美元震盪之際，美國以可選消費為主的產業卻愈發吃緊：高單價床墊商 Sleep Number(SNBR)傳出恐進入破產保護、百貨龍頭 Macy’s(M)股價大跌迎接財報、電動車新創 Lucid(LCID)持續大幅虧損，凸顯在高利率與需求轉弱環境下，消費升級故事正集體失靈。

全球金融市場近來被中東局勢與央行決策牽動，但真正承受壓力的，往往是端點的消費產業。從高價床墊、百貨零售到高端電動車，美國一整條「可選消費」鏈正同時感受到利率偏高、通膨再起與消費信心疲弱的夾擊，成為宏觀壓力最直接的受害者。

在宏觀層面，中東衝突升溫、油價再度突破每桶 100 美元，引發市場對通膨捲土重來與利率「高處更久」的憂慮。雖然本週美元指數（DXY）日內回落約 0.54% 至 99.82，仍較年初上漲 1.81%，過去一週更因避險需求走升 1.33%，一度重返關鍵 100 整數大關。10 年期美債殖利率（US10Y）週漲 9 個基點至 4.22%，2 年期殖利率（US2Y）也來到 3.69%。在這樣的利率與匯率環境下，可選消費相關企業的資金成本偏高、估值承壓，與此同時，終端消費者實質購買力與信心卻在下滑。

最直接的例子之一，是高價床墊品牌 Sleep Number Corp(SNBR) 傳出可能在一年內被迫申請第 11 章破產保護。公司在 2025 年年報中直言，若經濟環境與消費情緒持續不振，恐須「大幅縮減或終止營運」、「尋求策略性選項」甚至走上破產途徑。美國床墊製造產業 2025 年營收已下滑 0.6%，2026 年出貨量預估僅成長約 2%，且 2027 年只能維持低個位數成長，顯示整體市場已脫離疫情期間的需求高峰，邁入溫和甚至停滯期。

Sleep Number 的困境，凸顯高單價商品在景氣下行時的脆弱。公司坦言，宏觀經濟逆風與消費者信心轉弱，已實質打擊其以高價智慧床與睡眠科技為主的產品線。營收滑落不僅拖累盈餘與現金流，也讓其難以履行債務義務。公司預期未來 12 個月恐觸及融資協議中的財務契約，一旦違約，銀行可要求即刻還款並凍結後續授信，對資金鏈形成致命壓力。

為求自救，Sleep Number 自 2025 年起大換血並削減成本：相繼更換 CEO、CMO 與 CFO，啟動名為「Sleep Number Shifts」的轉型計畫，鎖定品牌重新定位、拓展新客群與重新點燃成長，同時在行政、組織架構、科技與門市網絡上大砍成本，單是 2025 年就落實年化 1.85 億美元節流，並計畫 2026 年再降成本 5,000 萬美元。然而，公司也在文件中坦言，即便積極削減開支、追求營運效率，流動性壓力仍相當吃重，能否扭轉連續三年虧損與銷售下滑的局面，仍充滿不確定性。

壓力同樣蔓延到中價大眾零售端。百貨龍頭 Macy’s(NYSE:M) 將於本週公布財報，市場預估本季營收將年減 2.8%，雖好於去年同期 4.4% 的跌幅，但仍是負成長。前一季 Macy’s 雖以 49.1 億美元營收略優於預期，毛利率與每股盈餘也優於華爾街估計，但股價過去一個月仍重挫 23%，遠弱於一般綜合零售同儕平均 9.8% 的跌幅。

從同業表現可見整個通路端的疲態：Kohl’s 上季營收年減 4.2%，僅達市場預期下緣，財報後股價下挫近 7%；Dillard’s 營收年減 3%，更低於市場預期 1.5 個百分點，股價也遭到拋售。面對潛在關稅風險與高利率壓力，美國百貨與綜合零售族群整體表現明顯落後大盤，顯示投資人對中短期需求前景仍缺乏信心。

在需求端承壓的同時，資本密集的成長型產業也不好過。電動車新創 Lucid Group(NASDAQ:LCID) 的股價自高點腰斬再腰斬，累計重挫 98%，雖令部分投資人覺得「便宜到該買」，但其根本挑戰仍未解決。Lucid 在 2025 年將產量幾乎翻倍、第四季交車量成長逾 70%，產品屢獲獎項肯定，卻依舊在每一台車上虧錢：2025 年營收約 13.5 億美元，銷貨成本卻高達 26.1 億美元，毛損嚴重。

更具對照性的是同為新創的 Rivian(NASDAQ:RIVN)。Rivian 2025 年第四季產量約 10,974 輛，與 Lucid 的 8,412 輛差距有限，但 Rivian 已在 2025 年轉為毛利為正，代表其單車售價至少已能覆蓋生產成本。相較之下，Lucid 雖喊出要在本世紀末前達到現金流轉正，但在激烈競爭的 EV 市場中，其仍只是與 Tesla(NASDAQ:TSLA)、中國 BYD 比起來「可忽略不計」的規模，資本支出與研發燒錢壓力仍然巨大，成為高利率環境下最脆弱的一環。

從這些個案橫向觀察，可以看到同一條可選消費鏈上的不同環節，正被同一組宏觀因素同步擠壓：上游是美元走強與債息偏高，抬高企業融資成本；中游是油價與地緣風險推升通膨預期，使主要央行不敢輕易鬆手；下游則是實質購買力與消費信心轉弱，讓高價商品與非必需支出首當其衝。即使部分企業如 Macy’s 短期交出優於預期的財報，股價表現仍然疲軟，反映市場對未來的擔憂。

當然，也有公司試圖透過商業模式轉型，降低對廣告或景氣循環的依賴。內容與媒體平台 The Arena Group Holdings Inc.(NYSE:AREN) 就在 2025 年成功將廣告收入占比從 74% 降到 64%，並計畫 2026 年進一步壓到 50% 以下，同時強化第一方數據、電商與品牌 IP 變現，以分散來自搜尋演算法流量波動的風險。這樣的例子顯示，在同樣的宏觀環境下，能否主動調整收入結構、強化現金流與資產負債表，將決定企業能否穿越周期。

展望未來，隨著美國聯準會、歐洲央行、英國央行與日本央行相繼召開會議，貨幣政策訊號與中東局勢走向將直接影響利率、匯率與油價，不僅左右金融市場情緒，也將繼續壓縮可選消費產業的生存空間。投資人與企業管理層都必須思考：在高利率可能維持更久、地緣政治風險常態化的時代，那些建立在「便宜錢」與「永遠成長」假設上的商業模式，是否已經走到必須徹底調整甚至被淘汰的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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