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推高油價、美國銀行股遭錯殺，市場一邊瘋追AI概念、一邊對私募信貸流動性恐慌；與此同時，前 Berkshire Hathaway(伯克希爾海瑟威,BRK.A/BRK.B)執行長 Warren Buffett 留下一筆3,733億美元現金部位，成為對當前美股估值與風險的巨大無聲警訊。

伊朗戰爭持續延燒、油價飆漲，金融股今年成為華爾街「重災區」。包括 Goldman Sachs(GS) 與 Wells Fargo(WFC) 在內的華爾街巨頭，今年股價雙雙重挫，卻有市場人士直言，這更像是投資人情緒的錯殺，而非基本面真正惡化。同一時間，Warren Buffett 於 2025 年底卸任 Berkshire Hathaway(BRK.A/BRK.B) 執行長前，悄悄把公司現金與短期投資拉高到高達 3,733 億美元，也讓外界開始思考：當散戶在為 AI、私募信貸與戰爭波動驚魂未定，最知名的價值投資者其實早已選擇「重兵屯現」。

從戰場到加油站，伊朗戰爭對金融體系的衝擊，具體地體現在油價與汽油價格上。美國 AAA 資料顯示，全美平均無鉛汽油價格已從每加侖 3.48 美元，一路漲到 3.69 美元，加州甚至高達 5.51 美元，夏威夷與華盛頓州也逼近 5 美元關卡。對家庭而言，油錢支出增加，壓縮其他消費；對企業來說，燃料成本是無可避免的支出，毛利空間被擠壓，企業投資與招聘意願同步降溫。這也讓市場開始擔心，在通膨壓力再起的情況下，即便未來聯準會換人，由被視為熱門人選的 Kevin Warsh 主掌，降息節奏也可能更為保守，銀行體系的放款動能與資產品質勢必面臨考驗。

在這樣的宏觀背景下，銀行股自然首當其衝。Bank of America 研究分析師 Ebrahim Poonawala 就指出，若高油價拖累成長、通膨又壓不下來，市場恐怕得面對某種程度的停滯性通膨，經濟成長疲弱、通膨與失業率同時偏高，銀行不良貸款上升風險也就水漲船高。對偏重傳統放款業務的 Wells Fargo 來說，對實體經濟景氣循環的敏感度較高；至於 Goldman Sachs 則較容易受到併購、IPO 放緩的投行景氣拖累，兩者在風險敞口結構上各有不同，但短線都被市場「一視同仁」砍價。

然而，若把鏡頭拉長，這些利空未必構成系統性危機。Poonawala 強調，現階段更多是成長前景下修，而非資本不足或流動性緊縮。Goldman Sachs 去年第四季投行收入年增 25%，顯示高端投資銀行服務需求仍在，只是節奏起伏較大。對 Wells Fargo 而言，其近年刻意擴大企業與投資銀行部門比重，讓利息收入不再是唯一獲利支柱，某種程度是在為利率周期與景氣波動預做緩衝。CNBC 節目主持人 Jim Cramer 更直言，現階段股價修正，反而讓 Goldman Sachs 來到多年來相對便宜的本益比不到 14 倍、Wells Fargo 預估本益比也跌到 11 倍以下，「這樣的估值，已經反映了大量悲觀情緒」。

除了戰爭與景氣疑慮，AI 也是壓在金融股上的另一層陰影。一份在市場廣為流傳的 Citrini Research 報告，以極端情境推演 AI 對白領工作的取代效應，認為到 2030 年失業率恐飆到 10%，消費與貸款需求同步重創，如此「末日 AI 故事」自然讓與實體經濟高度連動的銀行股成為提款機。然而，多位市場觀察人士反駁這種單向度推論，指出 AI 同時也會創造全新職缺與商業模式，更何況銀行本身就是 AI 應用的受益者。Goldman Sachs 已與 Anthropic 合作開發內部 AI 代理系統，用來自動化多種後台流程；Wells Fargo 則延攬來自 Amazon Web Services、Verizon、AT&T、Google 等科技公司的專才，強化自家 AI 產品與解決方案團隊。從成本效率、風險管理到客戶服務，AI 若運用得宜，長期更可能提升銀行獲利能力。

市場對私募信貸的流動性恐慌，是壓在金融股上的第三塊巨石。2026 年以來，多檔私募信貸產品遭遇贖回潮，Blue Owl 被迫限制散戶基金的贖回，連帶讓 Blackstone、BlackRock 等資產管理巨頭的類似產品也面臨壓力。由於私募信貸基金常向大型銀行融資放大槓桿，外界擔心一旦資產價格劇烈下修，銀行恐成下一個風暴中心。不過，Columbia Business School 教授 Tomasz Piskorski 提醒，私募信貸基金的資本結構與銀行不同，一般約三分之二是股本、三分之一是債務，必須資產價值腰斬以上，才會實質波及到對其放款的銀行，與僅有約一成自有資本的商業銀行截然不同。他認為，真正承擔風險的是提供股本的有限合夥人(LPs)，而非為其提供融資的銀行體系。

在華爾街一片焦慮之中，最具象徵意義的畫面，或許是 Warren Buffett 留下的現金「高牆」。自 2022 年起，Berkshire Hathaway 持續減碼股票部位，2024 年一口氣賣出約 1,340 億美元持股，2025 年更大幅削減 Apple、Bank of America、Amazon 等核心持股。與此同時，Berkshire 的現金與短期投資從 1,286 億美元一路累積到 3,733 億美元，規模之大前所未見。Buffett 曾在給股東的信中把當今股市形容為「賭場」，批評市場過度追逐短線熱度，強調自己絕不會讓 Berkshire 承擔「永久性資本損失」。在 AI 狂熱、地緣政治升溫、市場估值被推到極端的當下，這樣的操作難免讓人聯想：他是否在為下一場「conflagration」（大崩盤）預做準備。

當然，也有較溫和的解讀。Berkshire 龐大到能真正「動得了針」的投資標的已越來越少，在不願意為高估資產買單的前提下，現金自然越堆越多。更現實的是，Buffett 或許也刻意留給接班人 Greg Abel 最大的操作彈性，讓後者可以在未來的任何市場波動中，自由決定何時出手、買進什麼資產。Abel 在接任後的首封股東信中，就特別強調這筆「龐大流動資金」能讓 Berkshire 在機會出現時迅速行動，延續過去在金融危機中逆勢出手、談到優渥條件的傳統。

對一般投資人而言，戰爭、AI、私募信貸這三重壓力，確實讓今年的金融股顯得風雨飄搖；但從 Goldman Sachs、Wells Fargo 的資本充足度與業務多元化來看，風險仍屬可控，更像是估值與情緒的修正。同時，Buffett 以行動示範「在別人貪婪時保持謹慎」，提醒投資人適度保留現金，並嚴格檢視手中持股是否具備穿越景氣循環的體質。未來幾季，若伊朗戰爭升溫、油價再飆，或 AI 泡沫破裂，都可能帶來更劇烈的波動；但也只有在那時，手上握有籌碼的人，才有機會複製 Buffett 當年危機入市的經典一擊。眼下，金融股看似「被恐懼壓低」，究竟是危機前兆，還是長期投資人的禮物，將成為這一輪市場周期最關鍵的開放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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