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型企業業績創高，卻同步啟動新一輪白領裁員潮。Morgan Stanley在創紀錄營收之際砍3%人力，科技公司則以AI提升生產力為由縮編，上萬高薪職缺消失，AI究竟是效率工具還是最佳「開除理由」？

美股屢創新高之際，華爾街與矽谷卻同時上演白領寒冬。最新一波人事緊縮由投行龍頭 Morgan Stanley(MS)領銜，約3%全球員工、約2,500人遭裁撤，橫跨投資銀行與交易、財富管理及資產管理三大事業單位，涵蓋美國與海外辦公室。諷刺的是，這家擁有約8.3萬名員工的金融巨擘，2025年才剛交出投行交易與財富管理「雙創歷史新高」的年度成績單，股價過去12個月更上漲約38%。

在財富管理部門，這波裁員並非只針對後勤，而是波及私人銀行家以及協助富裕客戶辦理房貸及相關融資的專業團隊。Morgan Stanley的財富管理事業向來是營運主力，常貢獻接近全公司一半營收，2025年第四季收入仍成長13%。在營收與股價雙雙亮眼情況下縮編，顯示管理層更在意提升長期報酬率與成本結構，而非短期成長數字。

業內人士指出，本輪調整不僅是單純的「砍人省錢」，也反映業務重心與地域布局的重新配置。報導稱這次裁員綜合了業務優先順序調整、地理據點盤整與個別績效評估等因素。Morgan Stanley過去幾年已多次縮編，顯示大型金融機構在高資本要求、法規成本與技術投資壓力下，對人力規模愈來愈「斤斤計較」。

與此同時，矽谷與科技新創同樣掀起一股「AI理由」下的裁員風。Block(未列美股代碼於原文)共同創辦人 Jack Dorsey上月就宣告，公司將裁減約40%員工、超過4,000人，理由是人工智慧快速進步，讓企業可以用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表面上看似擁抱前沿科技、順應時代浪潮，但也有分析師直言，這背後更現實的動機是壓低成本、修正過往「人多事少」的臃腫體質。

大型科技公司同樣打出AI旗號大動人事。Salesforce(CRM)去年砍掉約4,000個客服職位，Pinterest(PINS)則準備裁減近15%員工，並強調會把資源轉往AI相關職缺。這樣的說法固然符合資本市場對「AI轉型故事」的期待，但對被資遣的白領員工而言，感受的是：AI還沒把工作自動化，自己的職位就已先被「預支」淘汰。

值得關注的是，這一波裁員並非出現在景氣低迷或獲利大幅衰退時刻。不論是Morgan Stanley締造投行與財管年營收新高，還是科技巨頭靠雲端與訂閱制生意穩定進帳，帳面上都不缺錢。這凸顯企業治理邏輯的轉變：在股東高度要求「效率」與「利潤率」的環境下，管理層寧願在景氣尚佳時就提前「瘦身」，把AI、生產力工具與組織重整綁在一起，塑造成一個具說服力的資本市場敘事。

不過，市場對「AI裁員說」並非完全買單。部分分析師認為，把裁員全數歸因於AI過於簡化，更多是企業藉由技術話術包裝傳統的成本控制。以Block為例，有聲音指出，公司早被外界視為人力過剩，這次縮編更像是遲到的結構調整。換言之，AI在這裡扮演的是政治上更好聽的說法，而不是唯一的因果。

對勞動市場來說，此現象帶來兩層衝擊。第一是高薪白領職缺減少，尤其集中在金融高階服務、科技客服與營運支援等，這些職位過去被視為相對安全。第二則是職能要求快速位移，企業在裁掉傳統職位的同時，增加資料科學、機器學習與AI產品等需求，迫使在職者與求職者加速補課，否則就有可能被下一輪「AI效率」名義下的裁員淘汰。

站在投資人角度，短期內這些裁員多半被解讀為利多，代表企業成本結構改善、獲利能力提升；Morgan Stanley股價過去一年上漲，某種程度也反映市場對其「精簡後更有競爭力」的期待。科技股方面，儘管部分公司大砍人力，但只要能說出動聽的AI成長故事，華爾街往往仍願意給予買進評等與高估值。

展望未來，關鍵問題在於：AI究竟會創造更多新型態專業工作，還是成為長期壓縮白領就業的主因？從目前案例看，AI既是提升競爭力的必要投資，也是管理層正當化裁員的最佳理由。金融與科技產業的這波白領寒冬，很可能只是長期結構轉變的開端，勞工、監管機構與投資人都將被迫面對一個更現實的提問——當「效率至上」遇上「就業穩定」，我們究竟要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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