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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控股公司 Bending Spoons 在 AI 浪潮下大舉收購被市場冷落的 SaaS 新創，估值打九折仍獲 Berkshire Hathaway 投入逾9億美元。這套「科技版巴菲特模式」能否在 SaaSpocalypse 中拯救軟體業，成矽谷最關鍵實驗。
在生成式 AI 席捲全球、資金與注意力瘋狂湧向大型模型與代理人的此刻，一家來自義大利米蘭的控股公司 Bending Spoons，正悄悄扮演軟體產業「清算人」與「收容所」的雙重角色：它用大幅折扣價格收購一批曾經炙手可熱、如今被 AI 浪潮邊緣化的 SaaS 公司，並成功說服最知名的長線投資人 Berkshire Hathaway（波克夏海瑟威）砸下逾 9 億美元押注這套模式。
Bending Spoons 2026 年 7 月掛牌那斯達克時，外界對這間公司仍相當陌生，只知道它旗下收納了 AOL、Vimeo、Eventbrite、Evernote 等一串「網路老名字」。不過短短不到四個月，情況急轉直下：Berkshire 在最新申報中揭露新增 3.3 億美元持股，累計對 Bending Spoons 投資已超過 9 億美元。消息一出，華爾街立刻用股價表態，該股單週一度暴漲 41%，雖然其後拉回，但市值仍來到約 300 億美元，顯示市場對這個新型「科技控股平台」的想像空間正在急速放大。
然而，這場資本盛宴的另一面，是殘酷的人事重組與產業洗牌。今年 8 月，Bending Spoons 以約 13 億美元買下工作流程軟體公司 Airtable，估值幾乎較 2021 年高峰打了近九折。公司本週公開表示，Airtable「絕大多數收購前團隊」將離開，並獲得「大量離職補償」。類似的裁員與重整，之前已在 Evernote、Vimeo、WeTransfer 等投資標的重複上演，凸顯這套模式不是溫柔接手，而是徹底「開刀」換血。
Bending Spoons 的大買盤，被視為 AI 時代軟體業重分配的縮影。生成式 AI 代理人與大型語言模型（LLM）快速侵蝕既有 SaaS 產品的價值，企業開始把更「核心、更值錢」的工作交給 OpenAI、Anthropic 等新巨頭，形成業界口中的「SaaSpocalypse（SaaS 末日）」。Intuit、HubSpot、Adobe(ADBE) 等知名雲端軟體股今年股價皆大跌超過三成，一長串過去被創投捧在手心的私募 SaaS 新創，如今募資困難，資本市場對新 IPO 幾乎完全無感。
在這種極端氣氛下，Bending Spoons 反其道而行，以「科技版巴菲特模式」承接市場失寵資產。與過去十年主導軟體併購的私募巨頭 Thoma Bravo、Vista Equity Partners 不同，後者偏向「買便宜、瘦身、打包再賣」，本質是追求未來退出。Bending Spoons 則宣稱不追求出場，而是要像 Warren Buffett 一樣，長期持有、用被收購公司的現金流養成可持續的獲利機器，同時親自下場調整產品線、組織與價格結構。
實務上，這種「深度介入」對客戶端的感受並不溫和。以筆記軟體 Evernote 為例，Bending Spoons 接手數月後，就把個人年費從 70 美元拉高到 130 美元，後續再重整方案，改為每年 100 美元的入門方案與 250 美元的「進階版」，遠高於過去 170 美元的 Pro 方案。有分析師坦言，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我是不是該轉用 Microsoft OneNote？」，但最後仍選擇留下，理由是 Evernote 在功能與資料結構上提供的價值，加上轉移成本過高，讓價格上漲反而成為可被接受的「鎖定溢價」。
Bending Spoons 能否長期站得住腳，關鍵在於：這些被 AI 時代打折的 SaaS 產品，究竟只是「熱度退燒」，還是完成歷史使命、已難再被市場需要？公司 8 月公布的首份上市後財報顯示，營收較去年同期翻倍至逾 7 億美元，淨利也大增 171% 至 1.77 億美元，但管理層坦言，成長幾乎完全來自併購貢獻，而非內生成長。未來數季，Airtable、Miro 等新標的整合效果，以及能否在裁員、漲價後留住高價付費客戶，將成為這套模式能否被華爾街持續買單的關鍵。
對矽谷創業圈而言，「被 Bending Spoons 了」（Bending Spooned）已成一種帶有無奈的動詞：許多曾經意氣風發的創辦人與投資人，如今只能接受「以幾毛錢賣掉曾值一塊錢」的現實。有資深雲端創業者直言，過去私募基金在高點昂貴買進的公司，如今普遍陷入困境，「被打到鼻青臉腫」，讓他們不敢再砸錢接新標的，反而替 Bending Spoons 騰出了空間。
不過，也有業界聲音質疑，若 Bending Spoons 大量仰賴裁員與漲價來支撐報表，在 AI 大幅壓縮軟體利潤率的環境下，這套策略可能只是把問題往後延。當 OpenAI、Anthropic 等 AI 服務愈來愈便宜、愈來愈強大，用戶對傳統 SaaS 的容忍度勢必進一步下降，屆時再高的轉換成本都可能被迫吞下。對投資人而言，Berkshire Hathaway 的加碼固然是一張信任票，但也等於押注 Bending Spoons 能在 AI 暴風眼旁邊，找出一條為「老軟體」重生的窄門。
從更大的產業視角看，Bending Spoons 的崛起標誌著一個殘酷現實：在「前 ChatGPT 時代」誕生的多數 SaaS 產品，如今被市場視為「舊世界資產」。AI 正在重新定義軟體價值，而像 Bending Spoons 這類「殘值管理者」也許只是過渡角色。接下來，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這些被打折接手的產品，能否在 AI 能力植入後再造第二春，還是終究成為財報上漂亮、卻被用戶慢慢遺忘的現金牛。華爾街與矽谷，正共同等待這場實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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