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資金瘋追 AI 與軍工科技,從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押注南韓成為機器人重鎮,到估值高達 127 億美元的 Shield AI 被爆軍用無人機頻繁失事,國防科技在「速度至上」與安全監管之間的拉扯愈演愈烈。投資人追逐題材之際,潛在風險正快速累積。
全球市場正把大量資金灌進科技與 AI 題材。根據 LSEG Lipper 資料,至 6 月 3 日當週,全球股票型基金單週吸金 214.4 億美元,科技類股基金更湧入 90.2 億美元,創下近三週新高。人工智慧與軍工科技,被視為下一波長線成長主軸,帶動指數創高,也推升相關新創公司的估值。然而,在熱錢與國防需求加持下,這個領域也開始顯露「先上戰場、再談風險」的危險傾向。
在 AI 基礎設施端,晶片龍頭 Nvidia(NVDA) 正積極布局亞洲供應鏈與應用落地。執行長黃仁勳再度訪問南韓時表示,機器人將成為韓國下一個重大產業,理由是韓國在製造、機電系統與人工智慧上已累積深厚實力。他指出,未來半導體製造將愈來愈仰賴機器人與 AI,並強調 Nvidia 將與當地半導體業者深化合作,包括 SK hynix(HXSCL) 與 Samsung Electronics(SSNLF) 等記憶體大廠,且已在韓國啟動研發中心招募人力,待規模足夠便會興建實體基地。黃仁勳口中的「帶來很多生意」,反映的正是 AI 與先進製造結合所帶來的軍民兩用技術紅利。
記憶體供應商在這波浪潮中扮演關鍵角色。SK hynix 是 Nvidia 高頻寬記憶體(HBM)的主要供應商之一,Samsung 與美商 Micron Technology(MU)則在同一市場競爭。這類高階晶片不只用於資料中心,也可支援軍事領域的大型 AI 模型與即時影像判讀。換言之,從 GPU 到 HBM 的供應鏈,正在成為新一代「數位軍備」的基礎設施,軍方對運算與感測的需求,直接推升這些企業的成長想像。
與 Nvidia 這類成熟巨頭不同,一批估值驚人的國防科技新創正在快速崛起,其中最受矚目的例子之一是 Shield AI。這家 2015 年成立的公司,近期在 JPMorgan(JPM)等機構主導的融資後,估值高達 127 億美元,被視為矽谷押注國防科技的代表。Shield AI 主打以自主飛行與 AI 軟體提升無人機作戰能力,企圖鬆動 Lockheed Martin(LMT)、RTX 等傳統軍火巨頭長期壟斷的國防合約地位。
但在光鮮亮麗的故事背後,Shield AI 的主力產品 V-BAT 無人機卻被爆出一連串安全疑慮。根據路透社取得的內部資料與 21 名前員工、業內人士說法,過去 18 個月中,約 200 架升級版 V-BAT 內部機隊中已有逾 50 架在測試或訓練墜毀,失敗率頗高。更嚴重的是,該機在 5 月 12 日於美國德州近海進行羅馬尼亞海軍訓練時,發生螺旋槳夾傷手部事故,導致一名羅馬尼亞海軍官員兩根手指截肢、一根骨折,須先後在新奧爾良醫療中心與 Walter Reed 軍醫中心接受治療。
這起事件並非孤例。早在前一年,Shield AI 就曾因美國海軍官員在操作 V-BAT 時部分手指遭扇斷,而強調已透過新起落架與警示貼紙改善安全。但路透指出,V-BAT 在 NATO 葡萄牙示範活動中曾硬著陸,又曾在德州引發超過 40 英畝草地火災,甚至在測試「避碰飛行」功能時,與搭載員工與其子女的 Cessna 小飛機差點擦撞,最後由人類駕駛緊急迴避。有內部吹哨者指控,公司在事故報告中刪改或美化數據,並在對希臘軍方展示時宣稱 V-BAT 處於自主飛行模式,實際上卻是人工遙控。
面對質疑,Shield AI 強調自家「安全紀錄良好」,並稱自 2019 年以來 V-BAT 已累積 18,000 小時飛行,「操作失誤在此類無人機中相當常見」。對於 5 月 12 日事故,公司將原因歸咎為「違反既定安全程序,而非產品缺陷」,但未具體說明細節。羅馬尼亞國防部則表示,已啟動調查,現階段認為下定論為時過早,與 Shield AI 簽訂的 3,000 萬美元採購合約仍然有效。這凸顯出在實戰與地緣政治壓力下,用戶國對風險的容忍度明顯提高。
值得注意的是,一名前產品經理 Jacob Miller 已向美國勞工部提交吹哨者投訴,指控自己因提出空安問題而遭解雇,並另行提起民事訴訟。他批評公司以「矽谷式 fake it ’til you make it」心態推動軍武產品,把原本常見於網路服務的高風險試錯模式,套用在可能立即造成傷亡的武器平台上。Shield AI 則回應不評論未決訴訟,但認為相關指控「欠缺事實根據」,將積極為自身使命辯護。
即便風險重重,Shield AI 仍持續取得新訂單。五角大廈創新單位已與該公司簽署 X-BAT 無人機合約,這是一款更大、更昂貴、單價預估約 3,000 萬美元、設計用作戰機「忠誠僚機」的機種。根據呈交印度政府的簡報,X-BAT 將沿用 V-BAT 的飛控系統。對此,五角大廈發言人僅表示,科技研發與創新本就內含風險,國防部的任務是「擁抱風險、允許失敗,以速度與規模交付能力」,顯示官方在戰略壓力下願意承受更大的技術不確定性。
與此同時,AI 模型本身也面臨監管拉鋸。OpenAI 已表態將遵守美國總統 Donald Trump 最新簽署的 AI 行政命令,同意在部分具高度網路攻擊能力的「frontier models」上線前 30 天提供政府測試與評估。OpenAI 國家事務主管 George Osborne 認為,民主政府在 AI 部署上應扮演重要角色,公司也主動向各國建議建立有彈性的強力監管機構。另一家前沿實驗室 Anthropic(ANTHRO) 則稱該命令有助鞏固美國在 AI 領導地位。這套機制,是試圖在創新與國安風險之間尋找平衡。
綜觀 Nvidia 對韓國機器人與半導體的長線押注、全球資金瘋涌科技及 AI 題材、以及 Shield AI 在高估值下爆出的安全爭議,可以看出 AI 軍備競賽正進入「速度優先」的新階段。對投資人而言,軍工與 AI 供應鏈看似掌握巨大成長空間,但相關公司一旦在安全或誠信上出現重大問題,估值修正與合約風險可能極為劇烈。未來關鍵在於:政府能否在不扼殺創新的前提下,對國防科技新創施加更嚴謹的測試與資訊揭露標準,而資本市場又是否願意為「安全可控」而非「成長極速」付出溢價。這些未解的問題,將決定 AI 軍備競賽最終由誰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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