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氣放緩與通膨高壓之下，多家以實體或高人力密度為主的企業，正同步啟動「科技保命計畫」：從 McDonald’s 以數據與行銷驅動客流，到 RXO 用 AI 調度貨運、RadNet 在醫療影像全面導入人工智慧，再到 HubSpot 轉型 AI-first 平台，顯示服務業要活下去，已離不開科技與效率戰。

美國景氣雖未全面衰退，但消費者錢包緊縮、利率高掛與成本壓力，已讓高度仰賴人力與實體網路的服務產業首當其衝。最新一輪財報與法說會訊息顯示，從速食龍頭 McDonald’s (NYSE:MCD) 到貨運公司 RXO (NYSE:RXO)、影像醫療服務商 RadNet (NASDAQ:RDNT)，甚至提供企業成長平台的 HubSpot (NYSE:HUBS)，正同步啟動以科技和效率為核心的「保命計畫」，試圖在外部環境不利下，維持成長與獲利。這股浪潮，正快速改寫傳統服務業的遊戲規則。

先看最貼近消費者的速食市場。McDonald’s 最新一季營收年增 9.4% 至 65.2 億美元，非 GAAP EPS 2.83 美元優於華爾街預期，算是在「消費疲弱」敘事中交出一張亮眼成績單。公司管理層將表現歸功於三大策略：重新強調「超值」產品、加大行銷火力，以及持續推出菜單創新。不僅在美國重啟 Extra Value Meals，還主打 3 美元以下價位帶，明確鎖定對價格敏感的低收入客群。同時，跨界合作如與 Netflix 動畫「KPop Demon Hunters」聯名、全球推出全新飲料品類，透過行銷事件拉高社群聲量與到店頻率。

然而，這樣的攻勢並非沒有隱憂。執行長 Chris Kempczinski 直言，低收入族群仍受通膨與油價壓力影響，消費情緒偏弱；財務長 Ian Borden 也提醒，第二季初因基期偏高，銷售動能相對放緩，必須倚賴新產品與 FIFA 世界盃贊助帶來的後續刺激。換言之，McDonald’s 雖然用「價格 + 行銷 + 菜單創新」撐住成長，但其實是在與宏觀逆風拔河，未來若通膨再起或實質所得萎縮，能否持續靠「超值」撐住利潤率，仍待觀察。

與餐飲相似，廢棄物與回收服務業同樣面臨景氣循環的壓力。Quest Resource (NASDAQ:QRHC) 最新一季營收年減 9.8% 至 6,174 萬美元，且低於市場預期，雖然每股虧損 0.11 美元符合共識，股價卻在財報後走弱。管理層把問題指向工業客戶，尤其是受生產量下滑衝擊的農業相關企業，導致工業廢棄物處理需求疲軟。不過，Quest 正積極調整體質，向餐飲與零售等非工業領域多角化，並透過成本控管壓縮虧損，最近也拿下一家大型速食連鎖客戶，希望在未來幾季逐步放大毛利貢獻。

同樣在景氣循環中摸索新解方的，還有貨運經紀與物流業者 RXO。RXO 第一季營收 14.3 億美元，雖年增為零，卻優於華爾街預期；非 GAAP 每股虧損 0.09 美元，符合市場共識。市場對這份財報反應正面，關鍵在於公司藉由提升現貨市場（spot market）比重及導入 AI 工具，實際拉高了「每單毛利」。執行長 Drew Wilkerson 指出，整車貨量（月對月）持續改善，加上 AI 驅動工具協助配對貨源與車輛、最佳化路線，使得經紀毛利率出現實質進步。即便最後一哩配送受惡劣天氣拖累，公司仍靠管理運輸業務的新客戶案源抵消部分影響。

展望未來，RXO 將成長關鍵鎖定在三點：其一是合約運價的調升及更高的現貨貨量占比，其二是自研 AI 解決方案的全面導入，其三則是中段與管理型運輸解決方案的擴張。財務長 Jamie Harris 強調，供給端吃緊與銷售管線強勁，配合 AI 工具帶來的生產力與利潤率提升，讓公司有機會在貨運市場走向復甦時搶下更大市占。這也反映出，在運輸這類傳統產業中，誰先把 AI 導入營運、把數據變成利潤，誰就更有機會在景氣谷底打好下一輪多頭的基礎。

如果說 RXO 是把 AI 用在運力配置，醫療影像服務商 RadNet 則是把 AI 直接推進病人的掃描房。RadNet 第一季營收年增 22.1%，調整後 EBITDA 成長 36.3%，即便受冬季惡劣天氣影響，估計少了 1,300 萬美元營收與 900 萬美元 EBITDA，仍創下公司首季新高。更關鍵的是，進階影像（如 MRI、PET/CT）占總檢查量的比重，已由去年同期的 26.9% 上升至 29.3%，這類高單價檢查已貢獻超過六成營收。

公司將此歸功於旗下 Digital Health 事業與 DeepHealth AI 工具的導入。以 MRI 為例，TechLive 系統讓技師可以遠端支援操作，實際減少檢查室關閉時數，推升同店 MRI 檢查量到雙位數成長。PET/CT 檢查量整體成長 35.2%，同店成長也有 14.7%。在財務面，RadNet 現金水位約 4.55 億美元、循環信用額度全數可用，淨負債約 6.31 億美元，槓桿比約 2 倍，為持續投資 AI 和擴點保留了空間。

更值得關注的是 Digital Health 的訂閱型收入。該部門年經常性收入(ARR)在第一季達 9,700 萬美元，年增 95%，並有約 700 萬美元已簽未認列 ARR 與橫跨 40 家客戶、合約總值 1,600 萬美元的新案。管理層維持全年 ARR 年底超過 1.4 億美元的目標，並預估 Digital Health 整年營收 1.35 至 1.45 億美元、調整後 EBITDA 1,000 至 1,200 萬美元。雖然分析師對於 AI 工具的獲利性與常規影像量成長偏保守，管理層仍強調，隨著 AI 報告工具與工作流程系統更深入整合，效率提升將逐步反映在利潤端。

在醫療檢測另一端，專注自體免疫檢驗的 Exagen (NASDAQ:XGN) 也打出「精準醫療 + 營運紀律」牌。公司第一季營收創新高達 1,730 萬美元，年增 12%，毛利率 59%，調整後 EBITDA 虧損收斂至 220 萬美元。核心產品 AVISE CTD 的檢測量成長 10%，優於整體市場約 5% 的成長，意味著持續拿下市占，且過去 12 個月平均單價（ASP）提高 6% 至 444 美元。雖有冬季風暴導致部分地區檢測量流失，Exagen 仍維持全年 7,000 至 7,300 萬美元營收展望，顯示對需求與收費策略具一定信心。

與上述公司不同，疫苗與免疫療法開發商 CEL-SCI (NYSE:CVM) 則還在「資本市場求生階段」。公司以每股 1.20 美元價格增發 600 萬股普通股，預計募資總額約 720 萬美元，資金將用於旗艦產品 Multikine 的持續研發及一般營運與周轉金。市場對稀釋反應負面，股價在盤前下跌約一成，公司同時公布 GAAP 每股虧損 0.68 美元，顯示尚未走出燒錢期。在資金成本高企的大環境下，這類仍仰賴市場輸血的研發型公司，存亡更繫於臨床進度與資本取得能力。

另一方面，HubSpot 雖然是 SaaS 軟體供應商，但其角色已從「服務實體企業成長」轉變為「幫客戶導入 AI 的基礎設施」。HubSpot 第一季營收 8.81 億美元，年增 23.4%，高於市場預估，非 GAAP EPS 2.72 美元也優於共識。公司強調三大成長槓桿：往大型企業前進、提升多模組（multi-hub）採用，以及以平台整合替客戶降低工具分散成本。執行長 Yamini Rangan 直言，公司正在轉型為「AI-first」企業，透過 AI agent、按用量計費與「成果導向定價」來提高每位客戶貢獻與續約率。

這種由 HubSpot 提供的「AI 商務中樞」，反過來又支援像 McDonald’s 這類實體品牌優化行銷與客戶經營，形成科技與傳統服務業之間的互補關係。HubSpot 財務長 Kathryn Bueker 坦言，新的定價模式與銷售流程在短期內帶來一些營運雜音，但從中長期看，有助於擴大成長與利潤空間。值得注意的是，HUBS 股價在財報後仍由 244.05 美元回落至 198.20 美元附近，反映市場對「轉型期波動」持謹慎態度。

綜觀上述案例，可以看到實體或高人力密集產業的共通課題：一是需求受景氣與通膨牽制，無論是低收入族群縮手吃麥當勞、工業產出影響廢棄物量，或天氣影響醫療檢查量，都讓營收可見度降低；二是成本壓力難消，包括人力、租金、能源與利息支出，使得單靠「漲價」難以平衡；三是資本市場對燒錢成長愈來愈沒耐心，投資人要求更快看到現金流改善與槓桿控制。

在這樣的背景下，「科技與效率」成了少數仍能主動掌握的變數。McDonald’s 用數據與行銷精準鎖定價格敏感客群，RXO 用 AI 拉高每單毛利，RadNet 把 AI 深度整合到影像流程以提高機台利用率，Exagen 則透過精準檢測與 ASP 提升來換取更佳的營運槓桿，HubSpot 則站在另一端，提供這些企業所需的 AI 和數據基礎設施。相比之下，尚未建立明確科技護城河與現金流路徑的公司，如仍需頻頻增資的 CEL-SCI，未來在高利率環境下將更難獲得市場耐心。

未來幾季，投資人可以從幾個面向觀察這波「科技保命計畫」能否成功：第一，各公司導入 AI 與數位工具後，是否實際反映在毛利率與營運現金流改善，而非只停留在故事層面；第二，景氣若持續疲弱，強調「超值」與「成本控管」的企業是否能守住品牌與品質，不因壓低成本犧牲長期競爭力；第三，資本市場對研發型與轉型中的公司，會維持多大的耐心與估值空間。可以確定的是，在通膨與利率仍居高不下的今天，實體服務業若不加速擁抱科技，恐怕很快就會被這一輪洗牌潮淘汰在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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