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伊戰事與霍爾木茲海峽受阻,推升國際油價與輸入性通膨,英國物價再度加速上升,迫使原本走在降息路徑上的央行緊急踩煞車。歐美利率政策出現分歧,企業與家庭都被高物價與高利率的夾擊壓力緊緊掐住。
美國與伊朗爆發戰事後,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受阻,原油與燃料價格大漲,連鎖效應正迅速反映在各國物價與利率政策上。最新數據顯示,英國3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升至3.3%,不但連續第三個月高於英國央行的2%通膨目標,也較1、2月的3%進一步加快,凸顯戰爭衝擊已從能源市場擴散至整體物價環境。
英國國家統計局指出,3月通膨加速的主因,是燃料價格回升,加上機票與食品成本上漲。雖然目前3.3%的通膨遠低於2022年10月曾創下、接近40年新高的11.1%,但這並不意味物價回落,只是漲價的速度比先前慢。如今戰火再起,通膨重新抬頭,市場開始質疑過去「通膨將穩步回到2%」的樂觀預測是否仍然可信。
在決策層方面,英國央行過去一年半一度將基準利率拉高到5.25%,企圖透過讓借貸變貴、鼓勵儲蓄,來壓抑需求與物價。隨著經濟成長疲弱、失業上升壓力浮現,自2024年8月起央行陸續啟動六次降息,政策利率降至3.75%,為2023年初以來低點。當時的盤算,是在通膨已明顯回落的情況下,適度鬆綁金融環境,避免經濟陷入更深衰退。
然而,美伊戰爭與霍爾木茲海峽部分封鎖,打亂了這條「平穩降息」路徑。能源與運輸成本再度飆升,使得市場對未來一年物價的預期全面上修。最新預測顯示,英國通膨恐在2026年稍晚重回3.5%至4%區間,高於春季財政預算案中原先假設的2%左右水準。這也迫使英國央行在3月會議上罕見一致同意按兵不動,維持利率在3.75%,並釋放可能延後、甚至暫停後續降息的訊號,部分交易員甚至押注2026年底前恐出現兩次升息,利率可能再升至4.25%。
對家庭與勞工而言,通膨與利率的拉扯同樣殘酷。名目薪資雖然在2025年底到2026年初仍有成長,最新數據顯示,12月至翌年2月間,扣除紅利的薪資年增率約3.6%,略高於同期通膨,使實質薪資約成長0.4%。但這樣的微幅實質成長,很容易被食品與住房等基礎開支的漲價吞噬。食品通膨在3月從3.3%升到3.7%,巧克力、肉類、魚類與軟性飲料等都明顯變貴,加上產業界預估,受上游成本延遲傳導影響,食品通膨到2026年底恐再度逼近雙位數,家庭預算壓力勢必進一步加劇。
企業面對的難題同樣嚴峻。能源與原物料價格的波動,使製造和服務業成本難以預測。英國食品與飲料聯盟就警告,從原物料、包材到運輸費用的上漲,往往需要7到13個月才會完整反映到零售標價,意味目前消費者看到的漲價,未必是成本壓力的終點。另一方面,企業還得承受員工為因應生活成本上升而提出的加薪要求,加上國民保險(National Insurance)負擔與最低工資調升,形成「成本—物價—薪資」相互推升的惡性循環風險。
若將視角拉向歐洲與美國,可以發現各大央行在戰爭與通膨壓力下的應對路徑,正出現微妙分歧。歐元區3月通膨率為2.6%,較2月的1.9%跳升,顯示能源與某些服務價格同樣承壓,但歐洲央行基準利率仍維持在2%,自2024年中以來已自歷史高點4%下調,暫時選擇在支撐疲軟經濟與防止物價再度失控之間取得折衷。美國方面,3月通膨也升至3.3%,明顯高於2月的2.4%,但聯準會仍將利率維持在3.50%至3.75%區間,並承受來自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的持續政治壓力,要求更積極降息以刺激景氣。
戰爭帶來的不僅是物價與利率的短期震盪,更可能撼動全球金融秩序。海灣國家在油氣出口受限、美元現金流吃緊之際,傳出有意尋求與美國建立貨幣交換安排,試圖爭取流動性後盾;同時也向華府暗示,若美元供給不足,未來石油交易恐轉向以人民幣結算。雖然相關當局強調並未正式提出「紓困」要求,但這已凸顯美元在能源市場的主導地位正遭遇前所未見的政治與市場考驗。
在這樣的高不確定環境下,央行決策幾乎成為「左右為難的藝術」。利率維持在高檔太久,恐導致企業投資與就業凍結;降息過快,又可能助長通膨再度失控。目前英國央行選擇暫緩行動,觀察戰事對能源與供應鏈的實際衝擊;歐洲與美國則在逐步調整政策之餘,強調未來將完全「數據依賴」。對投資人與一般民眾而言,真正的問題是:在戰火、能源與政治壓力交織下,世界是否正走向一個「高物價、低成長、利率忽高忽低」的新常態?答案尚未明朗,但可以確定的是,任何對通膨與利率快速回到疫情前格局的期待,都必須大幅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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