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推升油價、S&P 500自高點回落約5%，但Bank of America指投資人情緒仍遠未達「投降式崩盤」。同時，AI記憶體龍頭Micron大撒資本支出、華府圍繞聯準會主席Jerome Powell爆發前所未見的政治攻防，市場正被迫在高利率、高估值與高地緣風險間走鋼索。

美股近期雖自低檔反彈，但大型機構資金並未真正「認輸進場」，華爾街最受關注的情緒指標之一，正發出「這只是喘息，還不是底部」的訊號。與此同時，AI熱潮推著記憶體大廠 Micron Technology(NASDAQ:MU)交出史上最亮眼財報，卻也伴隨天量資本支出與估值壓力；再加上白宮與聯準會（Fed）之間罕見的權力對峙，讓市場對未來利率路徑與風險資產定價更加迷惘。

從情緒面來看，Bank of America 每月針對機構投資人的 Global Fund Manager Survey，是華爾街判讀「是否殺到低點」的重要溫度計。最新3月調查涵蓋210位基金經理人、管理資產高達5890億美元。結果顯示，景氣樂觀度自2月的淨39％猛摔至僅剩淨7％，為六個月新低；現金水位則一口氣拉高到4.3％，是自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以來最大單月升幅。看似保守的數據，照理說應該接近「便宜好買點」，但 BofA 自家的 Bull & Bear Indicator 目前卻高掛8.5，落在典型的「逢高警戒」區，而非歷史大底時的極度悲觀區。

BofA 首席投資策略師 Michael Hartnett 直言，這一波由伊朗戰爭與油價飆升引發的回檔，「還沒壓出那種真正的恐慌」。回顧過去幾個重大低點──包括2025年4月關稅衝擊、俄烏戰爭爆發、新冠崩盤以及2011年美債評級遭調降──當時基金經理普遍大幅減碼股票、現金水位衝破5％，情緒指標也跌入極度悲觀區間。反觀現在，雖然布蘭特油價因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而站上每桶100美元之上，S&P 500 由年初約7008點高檔回落到約6630點，約跌5％，但持股配置與現金部位仍顯示，多數機構只是「調整風險」，遠未出現投降式殺出。

更耐人尋味的是，基金經理人最害怕的「尾端風險」排序，也在短短一個月內翻盤。2月大家還在擔心 AI 泡沫，到了3月，地緣政治衝突躍升為頭號風險，有37％受訪者點名；而私募信貸系統性風險則連續第八個月蟬聯「最有可能引爆信用事件」的來源，創下63％受訪者關注的歷史新高。BofA 提醒，若要出現真正的長線進場點，至少得看到三件事同步發生：股票配置從超配轉為明顯低配、現金比例突破5％、以及市場廣度出現顯著惡化。目前這三項仍未到位，意味著指數可能還有更大幅度的修正空間。

然而，在宏觀風險升溫之際，部分產業卻正上演「景氣循環爆發」。記憶體龍頭 Micron Technology 公布的第二季（Q2）財報，堪稱 AI 世代的代表案例：營收幾乎較去年同期成長三倍，每股盈餘(EPS)從1.41美元跳升至12.07美元，並預期第三季營收與EPS將再季增40％與59％。公司甚至宣布配息調高30％。這套成績單，從基本面來看無疑是「教科書級多頭」，但股價在財報後卻下跌3.78％，收在444.27美元，市值約5000億美元。

市場擔心的關鍵不在現在，而是未來。Micron 同步拋出一顆「重磅炸彈」：2026年資本支出（capex）將超過250億美元，用於大幅擴建 DRAM 與 NAND 產能。投資人憂心，當前 AI 訓練與推論需求固然強勁，但產能一旦過度擴張、記憶體價格循環反轉，現階段的超高毛利恐難持續。部分分析師仍相當樂觀，認為 AI 產業從大型語言模型訓練走向推論落地，將帶來多年記憶體需求紅利，甚至有人喊出 Micron 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兆元俱樂部」成員。但在 BofA 情緒指標顯示「尚未觸底」的氛圍下，高成長、高資本支出、估值拉高的 AI 供應鏈，也難免成為調節籌碼的首選。

在利率與地緣政治的不確定之上，華府圍繞聯準會的政治風暴，更讓市場對貨幣政策前景霧裡看花。司法部對 Fed 主席 Jerome Powell 展開刑事調查，指控其在國會就聯準會總部翻新預算（約25億美元，遠高於原本估算）時可能有不實陳述；川普總統則接連放話，批評 Powell「頑固又無能」，甚至暗示可能涉及「犯罪」。若調查結束、Powell 下台，白宮將有機會換上更「聽話」的新任主席，加速降息腳步。

但情勢並未如白宮劇本發展。聯邦法官最近駁回大陪審團對 Powell 的傳票，直指案件背後意圖是為了「騷擾與施壓」主席，逼他順從總統或自行請辭。Powell 則在最新決策會後記者會上強調，自己「沒有任何離開董事會的打算，至少要等調查完全結束且透明交代」。以任期規定來看，即便今年5月15日其主席任期屆滿，他仍可選擇以理事身分留任至2028年，實質上讓川普失去改組Fed理事會的關鍵空間。

更棘手的是，參院銀行委員會內部也出現「反向封鎖」。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 Thom Tillis 公然表態，只要對 Powell 的調查不落幕，他就會阻擋所有Fed提名案；委員會主席、同為共和黨的 Tim Scott 也公開表示不認為 Powell 有犯罪行為。結果是，川普提名的新任主席人選 Kevin Warsh 遲遲無法排定聽證會，市場短期內也看不到 Fed 領導階層的明確接班時間表。

在這樣的「三重不確定」環境──戰火讓油價與通膨壓力升溫、BofA 情緒指標顯示尚未殺出真正便宜、政治力又試圖介入 Fed，投資人該如何自處？從機構行為來看，資金正逐步往現金與防禦型資產移動，但尚未大幅撤出股市；在股市內部，成長股與受惠 AI 的半導體、雲端與軍工太空類股（如多家在紐約掛牌的新創航太公司 SKYH、YSS 等），仍吸引長線資金鎖定其結構性需求與國防預算紅利。

不過，若回扣到 BofA 的歷史經驗，真正值得大舉抄底的時刻，往往不是現在這種「人人擔心、但還不肯賣」的猶豫期，而是指數急跌、倉位被動砍出、現金水位全面飆高的恐慌期。目前，市場更像處在一段高風險的「高檔盤旋」：AI 故事仍熱、企業獲利數字亮眼，但利率、戰爭與監管風險隨時可能觸發新一輪重定價。未來幾個月，投資人恐怕得一邊盯著油價與Fed動態，一邊算計自己手上部位能否撐過下一波波動——直到真正的「恐慌訊號」出現，新的長線機會才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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