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伊以戰火推升布蘭特油價衝上每桶100美元,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重創亞洲與全球運輸成本,從英國卡車業、東南亞電力與糧食,到美國加油站與股市,都被迫為高油價買單,能源與大宗商品新一輪結構性通膨疑似成形。
美伊以戰事延燒、中東局勢急遽惡化,全球能源市場再度被戰火綁架。布蘭特油價自衝突爆發以來,從每桶73美元一路飆破100美元,漲幅超過三成。伊朗對能源基礎設施與油輪發動攻擊,並實質關閉承載全球約五分之一原油運量的霍爾木茲海峽,讓市場瞬間意識到:所謂「能源去中東化」其實遠未完成。這波衝擊正從產油國外溢,迅速傳導至各地家庭與企業的成本結構。
在最靠近風暴眼的亞洲,壓力尤為沉重。去年經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與天然氣,有近九成流向亞洲,東南亞更高度仰賴中東重酸原油。專家指出,多數東南亞煉油廠是依照「heavy sour」或「medium sour」原油設計,想改用美國等其他來源不是簡單換供應商,而是得投入龐大資本改造設備。菲律賓約95%原油來自中東,總統已要求公務員實施四天工作週並鼓勵在家上班節油;泰國則規定公家機關冷氣不得低於26度。越南柴油價一個月飆漲近六成,部分城市出現民眾騎機車大排長龍搶加油的畫面。
能源緊縮連帶推升糧食與生活物資成本。新加坡九成糧食仰賴進口,印尼所有小麥也都來自海外,當運輸燃料大漲,進口食材與民生物資價格自然水漲船高。亞洲各國政府被迫以補貼或限價緩衝衝擊,例如南韓暫時凍漲油價、日本補貼成品油批發價,法國能源巨頭 TotalEnergies 也宣布對旗下加油站實施油價上限,顯示各國都擔心能源通膨再度引爆民怨。
歐洲在天然氣方面暫時較不「直線暴露」,俄烏戰爭後已大幅改從挪威、美國等地進口 LNG,直接來自卡達的氣源僅約一成。然而卡達能源公司(QatarEnergy)近期因遭「軍事攻擊」被迫停產,使亞洲買家轉向其他地區爭搶貨源,帶動全球氣價再走高。分析指出,即便歐洲對中東氣源依賴較低,也難完全置身事外,因為亞洲需求外溢會推高整體市場價格。相較之下,以頁岩氣產量大幅成長的美國,被視為本輪氣價衝擊中最具緩衝力的經濟體,但受限於液化與輸出基礎建設擴張需時,短期內仍難完全填補中東供給缺口。
在這波能源風暴下,部分產業與個股反而迎來利多。以美國頁岩油巨頭 Occidental Petroleum(OXY)為例,隨著油價強勢上攻,華爾街分析師認為其在美國 Permian 油盆地的資本效率大幅改善,能以較低的資本支出維持產量成長。OXY 將該區資本支出計畫自39億美元調降至31億美元,仍維持既定產量目標,顯示其生產效率提升。若油價持續維持在高檔,市場預期公司有機會提前償還優先股,釋出更多現金用於股利與庫藏股,股價今年以來已飆漲約三成五。
化學業同樣因成本與供給版圖重洗而出現「輸家亞洲、贏家北美」的態勢。Citi 分析指出,伊朗衝突與霍爾木茲封鎖推升全球能源價格,迫使亞洲與歐洲上游 LNG 工廠與裂解廠關停或縮產,供應鏈受阻將讓大宗化學品價格出現數季的供給驅動漲勢。相較之下,以北美低成本原料為基礎的 Dow(DOW) 有望藉出口享受利差,毛利率可望擴張。即使中東局勢快速緩和,物流與保險瓶頸、低庫存水位、老舊裝置重啟延宕等因素,仍可能讓價格維持在相對高檔。長期來看,安全風險升高也可能讓未來化工投資自中東部分轉向北美與其他相對穩定地區,抬升這些資產的長期價值。
高油價透過運輸與生產成本,迅速傳導到實體經濟。英國北林肯郡貨運公司 John Reid Trucking Limited 便是縮影之一。該公司每週耗用逾兩萬公升柴油,戰前燃料成本約2.5萬英鎊,最近一週已飆至3.15萬英鎊外加增值稅,單週增加逾六千多英鎊,現金壓力驟增。雖然公司已與客戶協調調高運費中的「油價浮動條款」,目前多數客戶尚能理解接受,但營運主管坦言,真正的總體影響還未完全顯現,未來可能「相當劇烈」。地方工商總會更指控零售油商趁勢「哄抬」,質疑油站地底油槽中的舊庫存本就不是高價購入,卻仍急著漲價,凸顯社會對「油價暴利」的不滿情緒。
美國民眾則在加油站直接感受到戰爭的代價。AAA 資料顯示,截至3月11日,美國所有州份的汽油價格都比一個月前更高,全國平均每加侖已達3.58美元,較前一個月大漲23%,突破多數家庭感受壓力的3.5美元門檻。亞利桑那州一個月內漲幅高達0.87美元,夏威夷也漲了0.3美元。分析指,雖然國際油價波動頻仍,但零售油價往往有「黏著性」,上漲迅速、下跌遲緩,意味即便原油稍有回落,民眾在加油站看到的價格短期內不會明顯回吐。
金融市場同樣對地緣風險高度敏感。在伊朗宣布油價可能衝向每桶200美元之際,美股道瓊指數一度重挫逾500點,S&P 500 及那斯達克同步走低。投資人一方面消化國際能源署釋出戰略儲油的消息,一方面評估油價飆升對通膨與利率路徑的影響。雖然最新就業數據與通膨指標大致符合預期,市場普遍預期聯準會短期內不急於降息,但油價變數讓決策更趨謹慎,未來 PCE 物價指數將成為關鍵觀察。油價拉高企業成本,同時壓縮消費者可支配所得,對景氣與企業獲利形成雙重壓力。
在這樣的環境中,部分傳統「避風港」資產再受關注。白銀價格 2025 年曾因中國宣布出口限制而狂飆144%,今年雖自每盎司121美元高點回落約28%,但分析指出,在政治與經濟不確定性高漲、各國財政赤字與貨幣供給持續膨脹之際,貴金屬作為對沖法幣貶值的功能仍具吸引力。與黃金不同的是,白銀逾半供給被電子、焊料等工業用途吸收,供需緊俏程度更受製造業景氣與供應鏈政策牽動。投資人若要參與白銀行情,除了實體金屬,追蹤現貨價格的 iShares Silver Trust(SLV) 等 ETF 也成為降低儲運成本的工具,只是必須承擔價格劇烈波動與管理費用。
綜合而觀,目前這一輪能源與大宗商品上漲,已不只是短期戰爭風險的價格反應,而是暴露出全球在原油、天然氣以至關鍵金屬上對少數地區與國家的結構性依賴。研究機構警告,若地緣衝突持續、物流與保險成本高企,加上老舊產能退出與新投資遷移緩慢,全球可能步入一個「貴能源、貴原料」的中長期階段。各國政府將必須在抗通膨、保成長與能源轉型之間艱難權衡,而對企業與家庭而言,如何在成本高壓下調整投資與消費模式,將是接下來數年的關鍵生存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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