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富爸爸,窮爸爸》

這大概是少數可以不用介紹內容梗概的書,因為已經出版了二十年,極富爭議性的內容,大毀大譽,都已經有人說過了,因此,該有多一點人做的事情是,持平而論的來評論這本書。不,我甚至連評論也談不上,我只能說「試論」,因為二十年過去了,日光之下無新事,還有什麼更新的呢?我們要的只是更接近「真實」這件事一點。

這本書會引導出更多的問題。如同《創世記》中的雅各以在綠洲的湖中插枝以讓漂亮的羊都歸給自己而不是舅舅拉班一樣,在這個事件裏面,也會出現「雅各這樣做究竟是一種聰明或是狡猾?」的辯論。說雅各狡猾的人,可是他並沒有犯法,也就是雅各並沒有進行「偷竊、殺害、毀壞」的事,他只是就地取材地拿了一些枝子插在水裏,如果耶和華神不祝福他,他也不會得到這些漂亮的羊;但是說雅各這麼做是一種聰明,認為他違法行事的人又認為他動用了小機巧。

然而,單就雅各在水中插枝使羊變漂亮的事件來說,雅各並沒有「犯法」,他巧妙的遊走在法律邊緣,也就像是富人們常做的,「避稅」。避稅是指,在不違法的前提下,以法律中的灰色地帶去合法地少繳納稅金;而逃稅,卻是以非法的途徑去少繳原應給國家的稅金。

清崎整本書的概念不脫要你想清楚資產與負債的定義,並且同一件物件可以是資產也可以是負債---如果你只是讓這個物件停留在物件而無法讓它產生營利、價格、盈收---any way,任何可以讓你開始從付錢的那一刻起「回本」的動作的話,這個物件就是負債。但是我想清崎之所以為人垢病的一點就是他鼓吹著房地產的轉手買賣。如同雅各所做的,清崎在這個交易中並沒有犯法,但是他卻過於清描淡寫地描述他如何有這樣的洞察力---房地產多數時刻比持有鼓票的款項來得更巨大,換言之,這是標準的高風險投資。清崎以九成的房地產交易做為例子來說明「將負債轉變成資產」的力量,但是對社會上的大眾而言,更需要的是前面那一段苦心經營第一桶金的方法論。以房地產交易做為例子,不僅會讓人落入房市投機性行為之嫌,更大的問題是讓許多看不清腳下現實的平民大眾感到挫折以及更嚴重的---還沒有學會走就想學飛。有的人甚至連翅膀都還沒生出來,就去裝了一對義肢翅膀,他們還飛不到接近太陽的地步,就已經在蹬腳的那一刻摔死在谷底。

做為一個股市的新手,究竟該不該以此書做為啟蒙?這個問題是有層次性的但書。如果一個股市新手他之前有過投資的經驗,他可以感受的到金融市場裏金錢的重量以及金融槓杆的力矩,是有一點sense的,那麼在看這本書的時候,他可以有意識的分辦清崎所舉的例子是美好但一般人難以實作的(至少在投資初期),因為沒有一定金額的款項做為本金。但如果是一張白紙的人,我建議,可以找更足以被稱為典範的人(不消說,當然是巴菲特或Greenblat、孟格、約翰.伯格……等人,這也是清崎所敬仰的人)他們的簡易著作去讀。第一章的內容永遠是重要而容易被乎略的,第一章告訴你的是原理、是哲學、是這個學科運作的方式,就如同《雪球》的扉頁,門外漢會說,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位置寫上這麼無聊的事情,而投資的好手卻已看見整本書的核心與精髓盡在於此。「原理在這個時代,往往被人冷落、恥笑,因為它看似不切實際的打高空,但就連清崎自己也說,如果你要改變你的命運,你必須改變你的心態與思想。遺憾的是,世人往往以為,勞碌像隻螞蟻,就可以有豐厚的家產,但他卻不願意使自己的大腦勞碌,即,無時無刻地不用心地思想金融系統運作的原理。世界運行的原理就跟維持健康一樣,其實都是老生常談。當然,日光之下雖無新事,卻也總會有各時代不同的差異。然而,如果能夠參透運行的原理,便能慢慢地感受到佛家所說的「一意通,百意通」的哲學。然後會發現,所有的事物都是連在一起的,就像《鋼之鍊金術師》中所引用的西方哲學:萬物相連,或著「一為全、為為一」。

 

更值得討論的下一個問題是,很多事情,可以做,它是合法的;但是,該不該做、它該被鼓勵嗎?這牽涉到的層面是更廣的,意謂著,信仰、道德、品格在整個社會、國家、世界中的重要性,這些事情是必須被考慮、或者是不需被考慮、該被摒棄的嗎?

 

同樣地,必須回到源頭去看。「稅」的存在是為了使國家的運作無礙,稅成為了國家建設與財政,如果今天我們怪罪政府收了過多的錢在中飽私囊,我們該做的事情不是逃漏稅,而是去彈劾、監督那些失責的官員。房地產的交易能不能做?當然可以!但是這在道德上是沒有問題的嗎?我想這會牽涉到每一個人的三觀。一個機制的存在,本身是中性的,但是卻要看如何操作而決定它的善惡。正如許多至今仍不願踏入股票市場的人,除了入門的一些手續令人生畏、以及那些道聽塗說認為股票是蠱惑人心的心態以外,最大的問題是道德上的關卡:

「股票是投機性行為」「玩股票是玩弄金錢」

「玩股票會令人傾家盪產」「玩股票會讓人拋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

但若你暸解到股票的源起是來自於荷蘭的公司想要進行海外貿易,而將公司公成許多股權,這不見得是一個站在道德對立面的事情---我認可這間公司對社會所做的事情(舉例來說,一個愛玩電腦遊戲的人認同大宇資訊所開發的許多經典遊戲),就股票的源起那些人來說,除了一些見獵心喜的投資者外,你也可以認為你認可這間公司所產生的行為(對荷蘭本身的國力有幫助、或者,你單純的喜歡他們的冒險精神!)而投資他們,使你所認同的理想可以發展,並且參與在其中。就我自己而言,我的父親也是業餘投資人,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也看到他因玩股票而遺棄了對小孩的教養,這使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對股票是負面觀感的。但當我前往股票博物館參觀後,我的觀念慢慢被翻轉過來。現在我已經是一名快樂的投資人。

所以,這是為什麼《富爸爸、窮爸爸》最為人所垢病的一個主因:它過度的吹噓房地產交易產生的槓桿效應(時間上與金錢上的效率),但是卻在有意無意之間否定掉傳統的一些核心價值---辛勤工作,在本業上踏實努力。清崎進一步的否定了人的「志業」---真正喜歡的事情,會願意花時間去從事,那是人性可貴之處。我當然明白,他指的是財務自由,但是過多的否定傳統的美好價值,對國家與世界來說,都不是好事。

很遺憾的是,即使我們都知道一個社會若失去道德與品格的維繫,它將會變成一個極為可怕的世界;這或許也說明了,為什麼中國方面的讀者有極高比例讚許清崎的致富觀,因為對共產主義而言,他們摒除了所有的宗教與信仰,無神的存在讓他們不具有罪感文化,只要沒有人看到,什麼事也能夠做的出來,以致於李克強總理甚至必預在發生假疫苗事件時嚴正呼籥「不能沒有道德底線」,但是實在說,當一個社會失去對於品格與道德的所繫時(因為在其中的人們根本不認為道德與品格上的缺陷帶給別人災難是什麼有問題的事,他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不要被抓到,這是真正的投機者,並且是最壞的一種),人吃人的世界就成形了,並且會給這個世界極大的災難。

更遺憾的是,隨著民主政制治度不斷地因為民粹崩解,信仰、品格、道德這些維繫一個社會良性運作的力量也正在逐漸消退。所以,清崎的作法,雖然為人所不齒,但是,它仍有很大成份是有效的。只是,當越來越多人從事投機性行為時,我們是否也要從眾呢?或者,我們能找到一條新中間路線,即,在品德格與道德上依然能夠合格,又能穩健地在財富上成長的道路呢?這將又回到存乎一心的、每個人的三觀了。

 

「你的所思所想要謹慎,因為生命是由思想定型的」(舊約箴言四章23節),但古老的翻譯說的更為傳神:「你要保護你的心,因為一生的發展都從這裏開始」。說到底,每個人的三觀,也就決定了自己的道路。願這個世界有更多人選擇那些美好的傳統價值,在金錢與品格上,不是二元對立的,而暸解一切事物運作的原理,是重要的第一步。

 

【文獻回顧】

讀完書後,在2019年9/16-18期間,以「窮爸爸 富爸爸」為根詞條進行搜尋爬梳,前1至9頁所有連結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