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這個 複雜的社會,真的好累...但假如你「不複雜」,這世界就「簡單」了! 老伯伯蹲在路邊 吃棒棒糖,路人都以為 他只是「遊民」....但當他從嘴裡 拿出來的瞬間,嚇到所有人!

「我們在台灣,只有這裡可以賺錢…」茶室小姐的滄桑與眼淚

5月 2017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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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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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立青

 

我坐倒在萬華的茶室裡幫阿秋姊整理手機,

包廂內滿溢著揮之不去的菸味、酒味、熱炒香味,

以及女人身上特有的粉味。

身邊的「大姊」正包著剛叫來的生菜蝦鬆,

那是我叫來墊胃的,卻還是先被灌下了三杯高粱酒。

此刻,我正忍受著肚裡逐漸脹起的燒灼。

 

事情的起因已經不可考,

工地現場所有的衝突到最後都會解釋成「誤會」。

我這樣的人會在工班師傅們動手後,

賣著面子說是自己的錯,接著以誤會解釋。

這樣的解決方式讓事實真相不重要,

大家為了繼續工作和生活,也就彼此吞忍──

只要找個有女人的茶室互敬互飲,

在一群胭脂紅粉女子的簇擁之下言歸於好,再度結拜。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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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男人解決誤會

的方式看起來極為愚蠢

有時不得不承認,男人們解決誤會的方式看來極為愚蠢,

在這些人的觀念裡,「換帖同嫖娼」,

非得要一起玩女人才算兄弟。

兩個領班頭雄哥和元叔已經喝下四支大高粱,

動手互毆的兩個年輕學徒,

一人茫倒在「檯主」阿秋姊的大腿上,

另一人跑了幾次廁所,催吐後仰躺在沙發上,完全無法答話。

我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一整瓶高粱,頭逐漸重了起來,

對剛轉進包廂的「二姊」說,再上來些熱毛巾和解酒飲料。

 

阿秋姊剛和雄哥唱完江蕙,

大姊則與元叔等著接唱秀蘭瑪雅。

另兩個小姐剛勸完雄哥別再拚酒,就開始拉著人唱起歌來。

我正在幫阿秋姊設定QQ帳號,剛剛整理好大頭貼後,

又抓到了她親妹妹的帳號,裡面有阿秋姊親娘的照片。

阿秋姊開心極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又馬上抱著雄哥說是恩人降臨。

兩人笑了一會兒後,捏了一下屁股,

討了一張百元鈔,繼續翻起點歌本笑鬧。

 

 

只有在萬華的茶室

能讓這些勞工階級 做足面子

二姊剛給了一個少爺錢,差他去買青草茶。

想來,也只有在萬華的茶室能讓師傅們言歸於好。

這是勞工階級去得起,也有食物可吃的店家。

擺桌請客來此,喝酒解悶來此,道歉賠罪來此,裝強擺闊也是來此。

這些店家的消費只消三千、五千就能成為大爺,

拿出一萬更算得上慷慨。全台北市處處有酒店,

但只有這種地方,讓我們這些勞工階級有辦法做足面子。

 

茶室小姐們 從下午就開始喝酒

會互相結拜 以應付狀況

店家從下午開始營業,所以茶室小姐午餐後就開始喝酒。

小姐們年齡偏老,姿色也不如那些制服、禮服、便服店的。

她們不從店家領取薪資,只有兩個方式賺錢:

第一是小費和額外的出場費用,

第二就是檯主所安排的檯錢和酒錢的抽成。

各個包廂的酒客素質不一,

所以茶室小姐們會互相結拜以應付狀況。

由於各種洋酒、白酒、紅酒、啤酒混喝,

往往不到九點就必須到後場催吐休息,接著再度進入包廂。

另外有些小姐則是以色代酒,

放任酒客在自己身體磨蹭並上下其手,也不願再灌酒喝醉。

 

每個人體質不同,結拜後彼此照應,

有時起鬨拚酒以避免豬哥脫褲拔毛,

有時聯合撒嬌,嗲聲哀求「大哥別再灌酒」。

沒有男人能抵抗得了女人們起鬨。

而更重要的是在酒客微醺起勁時,

要姊姊妹妹們前來吃紅,趁氣氛舒緩時適度轉檯。

這些女人賣笑也賣身,

都暗自評估著在自己無力醉倒時,

是要讓姊妹保護或和酒客出場過夜。

 

 

我繼續幫阿秋姊下載照片

現在換她女兒的照片,是個大學生,照片數量頗多。

阿秋姊每唱完一首歌,就往我臉上摸一下。

她已經四十二歲了,在幾個結拜姊妹中排行第三。

大姊年過五十,划得一手好酒拳,師傅們賓主盡歡。

大姊千杯不醉且控場精準,

將我點的生菜蝦鬆一片片包好,放在小碟子上。

進包廂時點上烏梅蘋果汁調和高粱後,

要打架的學徒兩人互相敬酒,還喊著:「有氣魄!」

這種勸和的動作,讓兩個大師傅不斷換鈔打賞,

畢竟這是到這裡來的真正目的,

男人說不出來的話,都讓大姊說完了,

說得兩個學徒簡直成了國家棟梁,讓他們喝到再也起不來。

 

包廂幾乎 就剩她們三人撐場

元叔卻嫌她們三個太老

二姊新帶了盤水果進來,接著跑去櫃檯廣播要來熱茶和毛巾。

兩個學徒醉倒後,轉進來的小姐漸少,

包廂幾乎就剩她們三人撐場,兩個大師傅開始抱怨沒有年輕貨色。

其實,這三姊妹已經完成今天的任務了,

接著就是等兩位師傅再喝個一小時,看上今晚過夜的對象,就可散去。

阿秋姊可以陪雄哥過夜,

也安排了少爺晚點把這兩個癱倒的學徒扛進旅店。

但元叔嫌她們三個大陸妹子太老,

喃喃地說:「吃幼齒顧目睭。」二姊只好再叫幾個小姐進場。

只不過,兩個三十出頭的女孩寧可陪年輕學徒過夜,

也不想和元叔同寢,而另幾個姊妹又被嫌老、嫌不正。

 

 

時間開始拖著拖著

過了一會兒,茶室主人進來了

是個年約六十的老闆娘,後面帶進幾個三十上下的女子。

「歹勢啦!幼齒欸姑娘仔來囉!」兩個年輕女子進來,

就等元叔點頭,湊足檯數後即可收場。

桌上的菜已經空空如也,

我索性要大姊把整盤蝦鬆掃進我碗裡吃。

元叔選了一個女孩坐檯,對上幾句話後發現是個越南仔,

色瞇瞇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游移。

這時,雄哥又開始在包廂內大發百元鈔,

所有小姐歡天喜地連聲說:「謝謝雄哥!」

元叔則是拉過老闆娘,掏出鈔票來買了房間和出場費用。

突然他愣了一下,指著我問:「啊咱主任咧?」

我笑說:「這裡是台北,晚上不回家不行。」

元叔接著說:「這樣?不爽一發再回家?」

他接過剩下不多的高粱公杯,「哩攏來陪咱喝酒,敬你!」

老闆娘俐落地遞給我一杯幾乎是果汁的調酒。

對飲後,二姊又開始點歌,

看來是要用王識賢耗掉最後的半小時。

 

 

多數人認為 歡場女子低俗下賤

純屬錯誤:下賤的是男人

我認識的良家婦女總是對這種場所極為排斥,

認定這些歡場女子低俗下賤,

只要腿開開就可以投入這行。

這純屬錯誤。這種場合,

低俗下賤的是男人而非女子。

良家婦女應對男人時盡可以白目,

這裡的女子卻不能不揣摩來客的心思。

所有女權分子所說的婦權、尊重、平等、自主,

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有的只是赤裸裸地滿足顧客,

而其中的技藝,全都需要後天的訓練和學習才能夠擁有:

如何優雅地轉檯?如何讓客人願意花錢點歌?

如何確認來客目的而推銷酒品?

如何視男人口味來調酒?如何掩護姊妹們不受過度地侵犯?

如何掌握整個包廂的節奏?

甚至包括衣服的穿搭和服裝配件的搭配、包包擺放在大腿上應對,

都成為她們隱而未顯的重要關鍵。

相較於年輕的酒店小姐,

茶室女人有更多的人生閱歷與滄桑。

 

 

對這些中國姊妹來說

QQ等軟體 是聯繫家人的唯一管道

我估量了一下,雄哥和元叔兩人加起來已經撒出兩萬元,

從晚上十點開始,喝了三個小時,也該是散場的時候了。

阿秋姊她們幾個姊妹繞來主要是想請我設定一下中國的手機APP,

我認為簡單不過的,她們卻找不到設定頁面,

有些像是QQ等軟體在台灣無人使用,

但對她們來說,卻是聯繫家人的唯一管道。

我已經把阿秋姊女兒的所有照片都備份到了手機裡,

說了幾次要她買記憶卡,

但她似乎還是聽不懂如何備份女兒的照片,

只是開心地告訴我:「等我女兒明年大學畢業,

就可以成為擁有資格的彩妝師!」

幾張照片裡,女孩幫同學畫的各式妝扮確實可愛秀麗,

照片裡也有女孩在上海、北京的畫面。

三姊妹全部湊過來看,在阿秋臉上尋找女孩的樣子,

又對著女孩的照片稱讚起阿秋的美貌。就這樣笑笑鬧鬧著散場了。

 

 

有個喝茫的大陸妹在哭著

喊著:「我想家...」

入夜的台北永遠是冷的。到了門口,

元叔喊手冷,搓著越南妹的胸部走了。

雄哥喊著少爺把醉倒的學徒扛去旅社。

一旁有幾個姊姊妹妹站在店門招牌下,招攬其他酒客。

有個穿牛仔褲的大陸妹喝茫了,從店裡出來,蹲著在哭。

二姊陪著她,老闆娘看了,連罵帶勸地念了大陸妹兩三句。

阿秋姊補完妝後,回頭也勸起這個同鄉女孩:

「小玲,我們都是這樣的。等下個月過年一起買機票回去,

我的女兒給你女兒認作姊姊就是了。

不要再哭了,大姊在A廂,等等又發錢了,快去吧!」

「我想家…」小玲抽抽搭搭地哭,「我想我女兒…」

二姊抱著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前。

「別哭了。

我們在台灣,只有這裡可以賺錢…」

 

小玲繼續哭著。

這時,雄哥和少爺回來了。

阿秋姊又抱了小玲一下,塞了五百元鈔票給她,

說:「姊先去忙了。明天買條新裙子,別再哭了。」

回頭搭上雄哥的肩離去。

小玲接過二姊的礦泉水,開始擦去眼淚。

老闆娘在店門口嘆氣。我在一旁,

看著二姊開始幫小玲補妝,念著說,等等一起去A廂……

計程車這時候才來。

我沒有帶女人出場。

回深坑的路上,我滿腦子想著小玲和阿秋的女兒。

 

本文出自《做工的人

作者: 林立青  出版社:寶瓶文化

 

(責任編輯:CMoney編輯 / L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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