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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想死、有上百種自殺計畫,如今成為 急診室醫生:如果我沒辦法死,那就奮力對抗死亡!

4月 2020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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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宮仁

 

我曾經想過要去死。

那是在對死亡

感到迷惘茫然的醫學系學生時代,

腦海中總是有著

許多各式各樣想死的念頭盤旋不去。

那時,每到了夜晚就像是強迫症般,

逼著自己寫文章,

那些文字總是像在田野中

奮力丟出的迴旋鏢一樣,

遠遠地飛出去,

但卻又帶著那想死的念頭重新飛回來,

做為文章的歸結。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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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過上百次想死的念頭

最後我決定當急診室醫師

與死亡正面對抗

那些一篇篇難以閱讀或是令人費解的文字,

如果翻開來看的話,

會發現寫著自殺的方法,

還有自殺的具體計畫,

還有許多關於自己

一定要死的令人感到羞愧的理由,

把這些想死的念頭用文字收藏起來,

我成了保有幾百篇「我要去死」紀錄的人了。

 

在那死亡隧道之中,

我艱辛地掙扎逃脫出來,

成了一名醫生。

將醫生執照放在桌上苦思了幾天,

猶豫著這條行醫之路

自己究竟是否應該繼續走下去,

還是乾脆成為這條道路的逃兵算了,

一直難以清楚明確下定決心,

就如同目前為止我的生命一般,

就這樣萎靡不振又痛苦地度過一段時間。

直到離醫院實習醫生

申請截止日已經沒剩幾天,

我才突然下定決心,

要試著與死亡正面對抗,

我要試著親手迎接死亡,

或是讓死亡從我手中溜走,

一定要找出自己對於死亡渴求的根源。

 

我將申請書寫好交出去之後,

馬上就進入一家綜合醫院實習,

所有科別都要輪過的一年實習生活

很快就結束了,

馬上就要決定一輩子要投身的領域了,

我在幾個與死亡最為接近的科別中

細細思量後,

幾乎沒什麼猶豫就選擇了急診醫學科。

 

在那裡,死亡活生生的上演,

在急診室中,我可以完整體驗到

不管是在情感或是體力上

都已經到達了極限,

必須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以最平穩的精神工作,

一天當中有著數百名病患來到我的眼前,

他們在苦痛之中掙扎、哀嚎、苦求著,

甚至事實上也即將面臨死亡的威脅。

數百名病患的家屬也一起擁入,

急診室裡隨時都是慘不忍睹的人間地獄。

在這樣極限的環境中,

必須要把人救活,而我卻甘之如飴。

如果我沒辦法真的死去,

我想要試試看自己和死亡的對抗之戰

究竟可以熾熱到什麼地步。

我選擇了急診醫學科做為這輩子的工作,

很快的,住院醫生生活就開始了。

 

急診室的工作對於肉體上來說

真的是無法言喻的吃力辛苦,

可以用艱辛地掙扎,

或是痛苦地煎熬來比喻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因為過多繁重的勞動與失眠,

造成身體上的精疲力竭,

而伴隨而來精神、

情緒上的痛苦似乎變得不值得一提。

每天有許多在精神

或是肉體上都已經被逼迫到極限的人

來到我的眼前,因為多到數也數不清了,

讓我很難與每位患者感同身受。

 

 

在急診室工作

我對於死亡感到有點麻木

這個道理,

適用於每一位在醫院工作的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

讓人變得麻木沒有感覺。

當悲傷原因只有一個時,

會讓人極度悲傷,

精神上的恐慌也是,

當原因只有一個時,

是令人最為混亂的,

但是,過多的死亡與悲傷

永無止境不斷發生時,

就令人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我必須親自實際地

迎接著那不具體存在的死亡,

而我仍然有一樣的毛病,

稍微打起精神時,

就會獨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間裡

隨手寫寫東西,

或是將自己的感受記錄下來。

在肉身即將消逝的巨大苦痛面前,

我變得不再那麼敏感。

雖然有時面對死亡可以相當冷靜,

內心不再興起波瀾,

但是即使面對死亡

我也一定要入睡體力充足才行,

因為第二天的急診室

一定又會有不同的死亡在我面前重新上演,

如果內心投注太多情感的話,

我的身體肯定無法負荷這一切。

 

面對那些試圖自殺的人

試圖自殺的人

就像預約好的快遞貨品一樣被送達了,

一天大約有五、六名,

一年大概一千名左右,

像我一樣想要尋死的人多如髮絲。

在這些人還有意識時,

我會以一個過來人的身分,

手裡拿著的不是病歷板,

而是輕輕地握住他們的手,

小心翼翼用眼神交流

表示自己的安慰之意,

或對他們說些鼓勵的話,

但是,我只是一個

每天要面對多到數不清患者,

與長期治療無關的急診醫學科的醫生罷了。

 

只能抽出工作的幾分鐘,

除了自我安慰以外的意義並不大,

並且那些人認為「那件事」

只是人生走歪的一段路,

要就是不想提到這段經歷,

不然就認為那只是短暫走偏,

因此離開之後又會馬上重新戴上面具,

回到原本的生活。

 

我只不過是一個

身體飽受過勞的折磨、輕率的過來人

或是商談者罷了,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混亂的季節。

幾個季節過去了,

數萬名的患者、數千名自殺患者

與數百具屍體從我身邊與我擦身而過之後,

不知走向何處。

工作日益上手,

對於眼前發生無數次的死亡與悲劇,

面對這一切我的情感就像變成銅牆鐵壁一般,

漸漸變成刀槍不入的愚鈍。

但是,內心深處

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地壓著我,

那是逐漸麻痺的罪惡感,

在我內心深處積結糾纏著,

像是無法輕易解開糾纏在一起的結一般,

令我無法釋懷。

 

(中略)

 

關於醫生的手術刀

說到「醫生」,

腦中最先浮現出的會是什麼呢?

皎潔雪白的醫師白袍,

還是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

或許也有人會想起現在已經不常使用,

戴在頭上圓圓的反光鏡,

但是在這之中,

最令人感到崇敬的東西是手術刀。

右手拿著手術刀,

仔細觀察著傷患處的醫生專注的模樣,

比起聽診器或是醫師白袍,

不但給人更加危急的感覺,

更不像一般辦公室上班族,

這可是充滿著攻擊與熾熱的感覺。

但是手術刀是醫療用的「刀」,

刀的用途並不是讓傷口癒合,

也不能自行找到受傷不舒服的地方,

所謂的刀,就是用來撐開與切割肌肉的。

 

那把磨得銳利、剛剛才消毒過、

在我眼前「哐啷」掉了下去的手術刀,

我也無法用手術刀來做切割以外的用途。

我拿著手術刀,

劃開了呼吸道旁的皮膚緊急插管,

又或是用手術刀把傷口撐開與縫合,

又或是將異物取出,

插入靜脈管或是動脈管,

雖然那個位置是我期待將來會癒合的部位,

但是我卻用手術刀

製造出一個原本沒有的傷口,

或是讓原本的傷口變得更大,

這就是手術刀的用途,

而且傷口癒合後還會留下疤痕。

 

不管原本的意圖是什麼,

將人們好好的肌肉組織切開的道具,

為什麼會是醫生的代表象徵呢?

手術刀明明就有可能威脅生命,

並且留下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痕啊。

在一天之中,我又製造出幾個切割的傷痕,

或是留下了幾道疤痕,

這難道不是因為身為醫生我的貪欲嗎?

每當我手握著手術刀時,

總會有這樣的想法。

(延伸閱讀:急診室的真實故事)

 

(中略)

 

醫生在患者身上留下的疤痕

都有它的意義

為了要能活下去,

有人帶著身體的疤痕繼續生活。

有人在脖子中央有著氣管切開的痕跡,

這樣的人至少有過一次無法自主呼吸的經驗。

醫生不會無緣無故

切開病人身體的任何部位,

那道疤痕,如果沒有那道疤痕的話,

這個人就會因為呼吸衰竭而死亡。

頸部後方的中心靜脈導管的疤痕也是如此,

帶著這道疤痕生活的人

如果當初沒有做這個處置的話,

就會因為循環衰竭而失去生命。

在我的眼中,這一道道痕跡都有代表意義。

我稱這些傷痕是此生與他們連結的繩子。

那些痕跡都是繩子,一輩子相連不分開。

 

我期盼著這些傷口最終都會癒合,

帶著淡淡的傷疤,

當作曾接近死亡門檻的標示,

所以我必須刺進去。

每當人生變得索然無味時,

就可以輕輕撫摸著自己肩膀附近,

想起與死亡如此接近的瞬間,

想起自己曾經為了自己生命努力奮戰過,

那個連結曾經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的傷疤,

我的工作就是

製造這些可以讓人們回想起這一切的傷疤。

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

稍微覺得輕鬆一點了。

就算帶著幾條傷疤繼續活下去,

也是很不錯的,

我獨自一人,

嘴裡喃喃自語著。

 

 

本文摘自《雖然想死,但卻成為醫生的我》

作者: 南宮仁   / 譯者: 梁如幸 / 出版社:時報出版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 / Stella )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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