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甘

徐凡甘

(以下為徐凡甘本人口述)第一段還沒改好

從小我們家感情就很好,雖然我大哥是身心障礙者,

但是我們很幸福

因為二哥在我小一的時候就進入軍校,所以交集少很多,

原本以為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下去,

但在我國三那年,一切都不一樣了。

 

 

徐凡甘


國三考基測前發現要洗腎一輩子

國三的時候,感冒細菌和病毒轉移到腎臟,

一開始我只感覺腰酸背痛,後來發現尿量變少、尿蛋白指數上升

到真正去健康檢查,腎功能已低於5%,切片已纖維甚至像硬殼。

 

考基測前4個月,醫生判定我要洗腎一輩子。

那時後,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未來的人,

別人憐憫的眼神好像都在告訴我,再多的夢想都無法實現。

 

 

噩耗接連而來

某天爸爸來照顧我的路上,出了車禍,家裡的經濟支柱倒下

於是媽媽扛下所有的家計

但日夜操勞下,連媽媽都被診斷出淋巴癌,

那時我真的覺得萬念俱灰,好多次有自殺的念頭

(爸爸媽媽的照片)

 

 

媽媽的身影阻止我往下跳

還記得那天,我媽媽趴睡在我床邊,

因為除了照顧我,還要照顧我爸爸跟大哥,

全家的重擔在她肩上,所以她總是不敢躺下好好睡覺,

我看著媽媽疲累的身影,

才發覺我根本沒有理由輕生,

家人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我,我怎麼可以自私的替他們選擇

 

當我決定再也不輕生的那一刻,

更決定要好好活著。

 

 

徐凡甘

「上天現在從你身上拿走很多,以後一定會慢慢還你」

目標成為像主治醫生一樣的醫生

當時主治醫師是我的貴人,他扮演著陪伴的腳色

他常常對我說:我們一起努力吧!

並且和我分享很多話,這些對我來說都是非常大的鼓勵,

讓我覺得有人陪我一起走,一起克服生活的困難,

慢慢地,我領悟到,

最困難的情況我都遇到了,但有些人連作夢的權利都沒有,

就像我大哥無法決定自己的人生,但我還能作夢!

 

那時,我想成為像主治醫生一樣的醫生,

不只治療身體的病痛,更治療心理。

因為身體的病痛總有一天會好,

但如果心裡傷沒有痊癒,活著可能都會是行屍走肉。

 

 

奮發拚上第一志願 高中便離鄉背景

因為自己的身體,我總是非常的自卑,

覺得自己輸人一大截,

加上不願服輸的好強心理,

我選擇比別人更努力,即使我少了很多時間還有體力,

我還是努力爭取我想要的,

甚至我不選擇家鄉的第一志願武陵高中,

不顧家裡的反對堅持一個人到台北就讀建國中學,

為了自己當醫生的願望,為了隱瞞我的自卑,為了我的好強。

 

 

連當個平凡的高中生都是奢侈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高中第一天入學,大家開心的認識彼此,

當時有個身形較為高大同學跟我打鬧,

 

可是這時有位教官經過我們教室,

對著他大吼: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要是害他怎樣你要負責嗎?

這時候全班都安靜了,

雖然之後大家都還是朋友,

只是對我好像多了層顧慮及小心,

從此,我不願再多說有關自己的事,

我學會武裝,刻意隱瞞自己的生命故事,

只要沒有人發現,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因此,高中三年裡幾乎沒有人知道我的狀況

 

手臂上永遠的疤痕

一個禮拜洗腎三天,

總是跟朋友說著各種理由藉口,

一年365天我有300天以上穿著長袖,

因為手臂上的針孔實在太醒目,

而我只是想跟大家一樣,

當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罷了。

(少了家教、決定不念醫學系的原因)

 

徐凡甘

每次洗腎 都像是走入地獄

洗腎很痛,但到最後真正痛的都不會是身體上的痛,

來到洗腎的病房,坐在那邊等待的病患大多都是年長者,

或是受過各種癌症摧殘過生命凋零的人,

而我相對顯得醒目突兀,

年輕的高中生模樣和洗腎格格不入,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憐憫、同情,

好像在說:「這麼年輕就來洗腎,真可憐阿,你一生毀了」

每道眼神都像是尖銳的刺把我的傷的體無完膚,

那瞬間我不知道什麼是夢想或是未來。


 

 

徐凡甘

大學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升大學前,大哥捐腎給我,

擺脫洗腎的痛苦,卻要面對另一個考驗,

因為換腎的關係,

每天需要吃半杯的藥讓身體的抵抗力減弱,

減少身體對新腎臟的排斥作用,

這也造成別人的一個噴嚏,我就是一場感冒,

別人的小感冒,我可能就會肺炎住院,

自卑感還是很難消失。

 

懂得把握 比任何人都更珍惜

可是當時在高中因為洗腎錯過太多的學生生活,

在這時候我終於可以彌補回來,

所以我在台大我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

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這些機會。

 

 

總統教育獎 讓我開始正視自己

到了大學,身邊的人多少知道我的狀況,

但真正讓我主動說出自己的狀況的人只有三個人,

每次說都會大哭一場,但每一次自己又好像更完整了一點,

後來因為總統教育獎,我必須檢視整理自己的過去,

甚至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些我一直隱藏並且極度自卑的人生黑暗面。

 

 

徐凡甘

再也不用當雙面人

但其實這對我來說是個轉捩點,

我願意將這部分的自己跟別人說,

就像我願意被訪問分享我的故事給你們聽,

這代表我已經準備好了,

從前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雙面人,

而我其實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學著和別人訴說後,

發現其實別人的回應出乎意料之外地理解甚至接受,

透過不停地回頭檢視自己,

還有和別人說著自己的生命故事,

我逐漸找回原本的自己,也讓我更加完整了。

 

 

 

透過我的生命故事影響更多人

畢業後我選擇到南部偏鄉的小學開始當老師,

雖然跟我一開始夢想的醫生不太一樣,

可是同樣都是幫助別人、陪伴別人。

 

在別人生命裡扮演一個陪伴的角色

那些偏鄉的學生,在更小的時候面臨更多問題,

而如果我能在他們這麼重要的階段可以陪伴他們,

給他們力量與支持,

如果往後他們記得曾經在這個時候有位老師陪伴他們成長,

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禮物跟回報了。

 

 


 

 

徐凡甘

小編後記

採訪那天我們約在公館的一間咖啡廳,

見到他的第一印象很難將他的笑容和他的故事聯想在一起,

對於我們的問題他的仔細地聽,也很認真的回答,

倒不像是採訪,而是朋友間聽他分享著他的生命故事。

 

凡甘有種特殊的感染力,

在對話的過程裡,可以感受到他細膩且溫暖的個性,

讓人會一起分享著自己的心事,他一樣會很專注的做一位聆聽者。

 

過程中他大多都掛著笑容,

即使那些事情是他過去最大的傷痛甚至自卑感,

現在他都將這些轉換為他最堅強的生命體驗,

並且身體力行的到南部偏鄉的小學做一位老師,

希望像當時他的主治醫生那樣,

帶給更多人希望跟勇氣面對生命中遇到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