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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庸:我只想抱一抱小時候的我(這是篇讓人落淚的文章,也許你能讀到點什麼)

7月 2014年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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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utterstock)

 

每個人身上,都有童年留下的深深烙印。

台灣著名漫畫家朱德庸也是如此。

他說...

 

 

“我會畫漫畫,因為小時候受到的歧視,讓我看清楚世界的假象。”

朱德庸的漫畫作品包括廣為認知的《雙響炮》、《澀女郎》和《醋溜族》。

今天選擇的這篇文章,來自《人物》雜誌今年第二期的長文《患兒朱德庸​​》。

 

朱德庸:我只想抱一抱小時候的我

文|魏玲  編輯|張悅

直到去年,朱德庸才知道自己患有亞斯伯格症,一種“沒有智能障礙的自閉症”。

最早的相關記憶來自幼兒園下午茶時間,每個小孩一杯豆漿、一塊餅乾,全班發發發,

發到他餅乾一定沒有了,或者豆漿剩半杯。

幼兒園郊遊,所有小朋友都去,提前一天老師上門找他媽媽,能不能不要你的小孩去?

媽媽向老師求情,這樣對小孩心理影響太大了,

你讓他去,我叫他乖一點。他站在一邊,聽著她們對話。

“你想想看,我當時那麼小。”54歲的朱德庸說

那些三四歲時曾困擾他的缺陷,現在仍然在那兒。

 

我小時候一直很不快樂,非常非常不快樂。

小時候我覺得世界不是我的,但我又跑不掉。

不管是我有沒有能力跑、懂不懂得跑,我都會卡在裡面。

我去舅媽家,拿一個玻璃杯倒水喝,正要喝,

舅媽過來,把杯子拿走:“這杯子很薄,很貴!”另換一個很粗、很厚的杯子給我。

那種感覺是,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一個人歡迎我。

大人對我沒有一丁點信心。

我對外面的世界沒辦法、沒能力,只能回到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裡,一個是畫畫,一個是蟲子。

院子裡,所有的蟲子我都玩過,那畫面我現在都記得,

一個小孩蹲在牆角,一下子跑到這個牆角,一下子跑到那個牆角。

只有在蟲子面前,我最自在,因為它們對我沒有威脅感,也不會不接納我。

我不用在它們面前自卑,我和蟲子是平等的。

 

 

我看人,像看蟲子。

大學時,我請同學吃火鍋,一邊吃,一邊放音樂,

音樂慢了,他們的筷子也慢,音樂快了,筷子也快,我就很樂。

但我不喜歡人,很難參與人,人一多,我就不是我自己。

我像一隻海豚,放出一個訊號,

又彈回來,沒有回應——我和世界的交流是單向的。

 

小學五年級,我和一個同學去郵局,

他很自信,跟我講:“你去櫃檯問一下,××郵票出來沒?如果沒有,什麼時候出?”

我卻從兜里掏出10塊錢,那時是很大的錢,

我遞給他:“這10塊錢給你,你不要叫我去問。”

他看著我,眼神很奇怪,意思是,你問就好了,幹麻給我錢?

其實,掏錢出來,對我是一個很大的傷害,

那等於說,我承認自己是一個完全無用的人。

 

你想,一個小孩,太小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一切事情告訴你,你是一個很蠢、很蠢的小孩,我很自卑。

直到去年,我53歲,我終於知道我是亞斯伯格症,一種自閉症。

那一刻起,我原諒了自己

 

 

我換了3個補習班,該考上的都沒考上。

上私立高中,第一學期就被留校察看。

我什麼也沒幹,喝酒,跳舞,追女生。

晚自習別人做題,我就一個人出去校園裡走,因為我一道題也不會。

 

我淪落到最差的學校,居然警覺了,

死馬當活馬醫,拼命唸書。

高考前,我最好的朋友來看我,我很高興。

臨走他跟我說,你沒希望了,考不上的。說完就走了。

那是我又一次看到人的惡意。

本來我們都是混混,突然我要往上爬,

他心裡接受不了,所以他才來看我,要給我一棒。

 

我還是沒考上大學,考上一個三專。

去唸的時候媽媽就跟我講一句話,她說,你千萬不要再被退學。

結婚以後,我才知道我有識字障礙。

所以我學不會。那些東西無法在我腦子裡停留,

第一行字看完,看第二行的時候,第一行已經消失了。

亞斯伯格症人與外界溝通有一點偏離,

以為說清楚了,以為接收到了,其實沒有。

我的復健老師也有亞斯伯格症,我太太聽我倆聊天,快要瘋掉,

她說,他講一你講五,他講四你講九,最好玩的是你倆還一直講下去,但是從沒講到一起過。

 

亞斯伯格症是遺傳的,我爸爸可能也有。

知道亞斯伯格後,我和爸爸的關係清晰起來。

他從沒像一個父親一樣向我傳授人際間的規則,

也不會跟小孩坐下來,遞給你一杯酒。

他永遠安安靜靜。

週日、放假,他沒有應酬,待在我家的院子裡,修所有的東西。

拖鞋壞了他修,傘壞了他修,我媽媽一直罵,

我們家甚麼新東西都不能買,因為所有壞的都被修好了。

他從沒對我說過“你這個笨豬”,也沒有逼迫我做任何事情。

他離開之後我想,他是透過亞斯伯格來愛我的,

你是這樣,那就讓你這樣。

 

 

我媽媽卻善於用一種使小孩內疚的方式教育我。

我在家住了29年,日式房子的地板都是架空的,本身就像一個大鼓一樣。

大年初四早晨我跟我媽說:“我明天要搬出去了。

”我媽一聽:“什麼?”咚咚咚從客廳走到後面廚房,

我聽她跟我爸說:“他說,他明天就要搬出去了,你趕快去勸勸他!”

爸爸就走到客廳來跟我說,你是真的要搬出去嗎?我說,對呀。我爸說,好。

我就聽到我媽在後面生氣:“我不是叫你勸他嗎?”所以我住了29年的家,我只跟他們說一聲我就搬出去了。

我結婚完全沒有諮詢他們任何意見。這就是亞斯伯格的好處。

 

結婚搬走後,常常很不安。

打電話沒人接,我立刻坐3個多小時公車回去看他們,

其實他們是去打麻將了。我媽媽讓我總在內疚中。

我會畫漫畫,因為小時候受到的歧視,讓我看清楚世界的假象。

媽媽對小孩的愛可能是有條件的,

而親戚對待你的方式就是社會對待你的方式,非常現實。

 

老師是正義的化身,往往最不正義,

他的外衣讓他可以濫用權力。

你沒有反抗能力,連表達能力也沒有,

只有承受,這就是真實發生在小小的我身上的事。

我兒子要一年級時,我懷著極大的恐懼,擔心我的經驗在他身上重來一遍。

小時候我說話結巴,別人講一句話30秒,我講3分鐘。

老實說,不管亞斯伯格多不好,至少它取代了蠢。

如果有時光機器讓我回到小時候,

我只想抱一抱小時候的我,我只想抱一抱他

如果有一天我變大人,我可能就不會畫畫了!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發覺我沒有用漫畫捍衛什麼。

其實我覺得我唯一在捍衛的是我的小時候。我小時候的狀態,是真實。

我整個成長過程幾乎圍繞的都是假象,包括父母的愛。

很多父母的愛是有所求的,而親戚去掉親戚這個名分之外,

不會對你有任何期望,不會有任何包容。所以對我來講真實最重要。

 

我和太太花大量的時間在一起,和一般夫妻相比,

我們相處的時間可能是別人的3倍那麼多。

我們倆幾乎總是窩在我們的小世界,一起伸出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後縮回來繼續過我們的生活。

人家問我對愛情婚姻是樂觀主義者還是悲觀主義者,

我說我是旁觀主義者,那是我的工作,我看到了,畫下來。

 

但是就人生來講的話,其實我覺得我是悲觀主義者。

我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被投放到這個世界來,

一個人跌跌撞撞,有時自己撞,有時讓人推著轉來轉去,有

時人家背後拍你一下頭,你轉過來,他又在你前面拍你一下頭。

 

認識我太太之後,像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被投放到地球來,

兩個同時被撞,同時被人轉一轉,拍拍頭,

有時我跟太太兩人都會躺在床上沮喪,想不通,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覺得好像再也沒辦法畫下去。兩個人講著講著,很難受。好像我們是在這個世界之外的。

 

我從來不是個稱職的爸爸。

我兒子小的時候我一天到晚把他弄哭,我從來不讓他。

在我的意識裡,坐下去開始玩就是兩個小孩的戰爭。

我不但不讓他,我還嚇他。

有一次他哭著去找媽媽,我太太告訴他,

其實你爸爸身體裡住著一個比你還小的小孩。

他那以後就沒哭過,他說爸爸我讓著你,因為你比我小。

我兒子到現在都常常讓我,他今年22歲,已經變成大人了。

我好像沒有變化。

 

我晚上睡覺,只要躺下去就會想到飛碟。

想到飛碟我就很心安,很快就睡著了。

想像我在老家的床上,飄起來。

全部是主觀鏡頭,你看到屋頂越來越近,因為你往屋頂飄,

你可以感覺到你一層一層穿過屋頂,先是牆,然後是夾板,

然後是瓦,你就浮到空中,在你家屋頂上飄,你越高,視野就越廣。

 

 

因為我常常去飄,有時候我兩三歲,有時候我高中,

有時候我二十幾歲,時間不同,那裡的房子、樹都不一樣,

我可以把時間分成好幾層。

 

對別人來說,想像的世界可能只有在他真的閒得沒事幹、

喝了酒、發了呆的時候,才會偶爾出來一下。

真實世界佔他百分之九十的人生。

我剛好相反,我花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把我的世界弄得豐富有層次。

然後我就待在裡面,待夠了才出來應付一下外面。

 

這個世界我是可以帶著走的。

我從台北到北京,我帶著它走。

我在飛機上,眼睛一閉就可以進去。

我在裡面可以跟貓狗說話,我可以跟已經失去的東西和失去的人重新碰面,

碰到面,我們可以對話,我們可以一起做一些事情,一起走過一條街。

所以外面的世界只是我肉體生存的世界而已。

(本文摘自微信"博雅小学堂",如有不當或文章出處有疑慮,請來信告知,我們將在最短時間處理或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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