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成功,小人就會等著你 摔個狗吃屎!別讓一句閒話,使你我無形中都成為「加害者」...(值得省思) 這 3 種人 擦肩即可,不可深交!(也提醒自己,別成為這樣的人...)

《病床上的選擇權》試讀: 我總是學不懂機會成本

9月 2018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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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utterstock)

 

救回病人,讓她多活幾天,是值得的嗎?

如果是你的至親,你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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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使者?

或許這樣說不太公平,

但在我眼中,

重症加護病房的醫師幾乎等同死神的使者。

這倒不是說他們與死神有什麼檯面下的交易,

只是他們每回突如其來的造訪,

都意味著有某位病人生命垂危。

那時,我在內科實習。

有天早上,我回醫院開工,

一看到重症加護病房的醫師在病房內遊蕩,

某張病床外圍上粉紅色床簾,

好幾位護理師進進出出的,

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坐了下來,

從上司和護理師的對話中梳理出事件的大概:

老婦人因小病入院,原本病情不重,

一個小時前卻突然心跳停止,

經過搶救成功後,目前已插管。

加護病房的醫師接獲諮詢,

與家人商談過後,

決定不收入重症加護病房(註2)。

 

「真想不到能救得回來,

救回來了還精神那麼好。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案例呢!」

護理師滿臉驚訝地說,然後又搖搖頭。

我那時還不懂她搖頭的含義。

「她捨不得走呀。」

我的上司瞪圓一對杏眼說:

「她的丈夫太愛她囉!」

護理師說:

「年年到了這一關,怪事都特別多……」

「好啦好啦,」上司笑著打斷她,

「你別嚇唬實習醫師了,

她待會兒還得護送病人去呼吸加護病房呢!」

 

我所見過的老婆婆們

我掀開床簾,

趁著幫忙推病床的工作人員還沒來之前,

先看病人一眼。

我經歷過一、兩次成功的胸外按壓,

那些病人在心跳恢復前後的唯一區別就是有沒有脈搏而已,

我很好奇一個心跳甫復甦的人到底可以多有精神。

床上躺著一位老婆婆,

閉著眼睛,嘴角處伸出一根塑膠管,

與嘴唇相交處以膠帶黏好。

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其他可用以描述這個老婆婆的詞語。

她看起來就和其他病床上躺著的老婆婆一模一樣──

一開始,我分不清她們的床號;

後來,我分不清她們的名字;

再後來,她們所有人的身體特徵逐漸融為一體。

我見到一個老婆婆,

便同時看見過往所有我見過的老婆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喚道:「婆婆……」

她睜開了眼睛。

沒有完全張開,只是枯槁的眼皮略略打開,

露出兩條細縫──

眼白,眼珠,眼白,像顯微鏡下植物細胞的氣孔。

 

我的內心湧出莫名的興奮,

摸索她在約束帶底下尚且自由的手,

得寸進尺地將食指伸入她左手的手指間,

對她說:「你試著握緊我的手指。」

我感到一陣輕微的握力,很弱,但確實存在。

那一刻,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猜在產科工作的同事大概每天都感受得到,

但這對我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經歷,

是讚嘆生命奇妙的神聖感受。

儘管這個老婆婆離死亡遠比離出生接近,

但既然她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又被我們自鬼門關前搶了回來,

她便是新生的了,是需要重新扶養的老嬰兒。

 

我們一路護送她到呼吸科加護病房,

她的神智維持穩定,起碼到目前為止,

好轉還不是曇花一現。

當工作人員幫她解開約束帶,

打算將她移去新病房的床上時,

她還能舉起手臂,往自己臉上湊。

「你們看,她好有精神,」

我一派天真爛漫地說:「還會舉手。」

此話一出,眾護理師馬上爆出一片譁然,

接下來便是手忙腳亂地壓緊病人的右手、

按緊插管用的氣管內管。

有位護理師悲憤地指責我:

「剛才她想自行拔管,你還有心情看熱鬧!」

 

 

床邊的丈夫

我再度看見那位婆婆時,

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在她的病歷上已夾好一份

〈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NR)同意書〉。

我走進隔離病房,打算幫病人抽血,

卻剛好撞上探病時間,病房裡有三位家屬。

我向他們解釋:

「我現在要幫婆婆抽血,得幫她脫褲子,

請你們迴避一下吧。」

其中兩位邊應聲,邊往後退。

我見還有一位攀著床欄

背對著我的老先生沒動靜,

便重複說:「先生,我準備幫病人抽血,要脫褲子。」

老先生沒反應,

出聲回應的是另一名家人,

笑著告訴我:「這位是她的丈夫,不要緊的。」

難道不正因為是夫妻,

所以才更不應該在他面前解開病人的尿布嗎?

 

無論如何,我見老先生攀著床欄,

猜想他走路不方便,便點點頭,

然後以更大的音量重複上述台詞的前半句:

「……現在我要拉上床簾,您小心點兒。」

也不知道老先生有沒有聽到。

我拉嚴床簾,提著針筒走到他對面的床側,

以眼神與他打個招呼,

再度重複一遍上述的話後,才解開尿布。

抽血的時候,

我習慣性地對著病人喃喃唸著自己的常用台詞:

「痛不痛啊……」話一出口,

忽然想起病人已經插了管,沒可能回答我。

其實不回答也不要緊,

這點對我而言並不是非知不可的資訊;

然而,對有的人來說卻是。

 

以愛撫觸

我在沉默中抽完血,

左手拿紗布按住傷口,

右手伸過床欄抵達她在約束帶底下尚且自由的手,

伸出食指,字正腔圓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痛──不──痛──呀?──

如──果──痛──就──握──住──我──的──手──指──一──下,

──不──痛──就──兩──下,

──兩──下──噢!──好──棒──呢,

──你──真──忍──得──住──痛──呀──」

嗨,請給我一個氧氣面罩,

我心想,同時邊調整吐息,

邊用手黏好鬆開的尿布的其中一邊。

老先生也笑了,學著我的樣子伸手越過床欄,

說:「呵呵!不痛,不痛……」

他幫我黏好另一邊,

然後手掃了一下婆婆的大腿內側,

來回摩娑那枯槁的、蠟黃的,有如樹皮的肌膚。

臨離開病房前,我又回頭望一眼,

只見老先生仍在沉默中

反覆地輕掃婆婆大腿內側的皮膚。

我不太恰當又不吉利地想著:

要是我到了一百歲,

還有人願意以愛撫嬰兒的方式撫摸我,

那真是死也甘願了

 

 

 

 

救回病人,

讓她多活幾天,值得嗎?

幾天過後,我找回婆婆的病歷紀錄,

補足自己的進度。

病歷紀錄上記載著,

家屬在與醫師商討過後,

決定為病人拔管,幾天過後,病人逝世。

上面倒是沒寫病人拔管後,有沒有講過話。

 

救回病人,讓她多活幾天,是值得的嗎?

這些日子以來,

我的腦子裡簡直如同被植入一個木馬程式般,

每當想起那位老先生的背影時,

程式就會自動跑一遍。

這個程式,由一個疑問開始:

 

救回病人,讓她多活幾天,是值得的嗎?

我在不同的病歷牌上寫過好多次:

「有需要時穿約束衣」,

當中不少是要使用呼吸器的病人,

而直至我走到他們床前,

才驚覺他們有多麼清醒

(說不定比正在值夜班的我還要清醒),

見我走近會微笑,等我抽完血後,還會向我道謝。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得為他們穿約束衣,

因為他們會拔掉呼吸器,

完全清醒地、出於自由意志地拔掉呼吸器,

就像那個恢復心跳的婆婆,

在鬼門關前走過一趟,

雙手得回自由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管子一樣。

我想,她一定好辛苦。

只是從另一個角度想:

夫妻攜手走過幾十年,

連道別的時間都不給,委實太過殘忍。

 

如果是你的至親,

你會怎麼選擇?

於是,我會陷入兩難,

直到程式拋出另一道問題給我:

如果是你的至親,你會怎麼選擇?

這個問題會逼我當機,

思緒一下子跳到另一個場景:

清晨六點,我在床上掙扎起床,

因為有病房急召我去幫病人打靜脈留置針。

病人是命不久矣的末期患者,

早就自己簽好了放棄急救的同意書,

血壓低不用管,血氧濃度低不用管,

但血糖低,得管。

他好虛弱,找遍全身都找不出能用的靜脈,

護理師、我和抽血員,

一人占據一隻肢體打靜脈留置針。

他一路喃喃道:

「你們能不能別打了?別讓我那麼辛苦好嗎?」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在無言中繼續推針。

我無法理直氣壯地告訴他,

法律容許人因末期疾病死亡,

卻不容許人因為低血糖死亡。

我和抽血員都是被護理師傳呼過來的,不可以不打;

護理師有其專業操守,不可以不打。

最後,我們三個人都成功了,

病人身上一下子出現了三個能用的靜脈留置針。

我覺得好抱歉,

在場的四個人都不情不願,又都身不由己,

說到底我們都沒有選擇,

真是毫無辦法。

這真是奇怪,我一開始的命題是「值不值得」,

最後的結論卻成了「毫無辦法」。

我還是不懂經濟學。

 

能道別時便道別,

能放手時便放手

話說回來,

「值不值得」這個問題歸根究柢是機會成本,

遭放棄的是所有選擇中,

價值最高的那一項。

但在現實生活裡,

我們好像沒什麼機會放棄選擇:

當婆婆的心臟停止跳動時,

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活下去;

當醫護人員開始幫她施加胸外按壓時,

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接受壓胸;

當她恢復心跳時,

也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繼續活下去。

一開始就沒得挑,也就沒什麼值不值的了。

其實,我覺得人還是應該認命,

相信一切都是命數早定,

自己沒辦法做選擇,

會少去好多煩惱,好多懊悔。

 

花是不問結果,該開的時候便開,

該落的時候便落;

流水順著地勢起伏亦從來不問終點。

我想,人也是如此,

能道別的時候便道別,能放手的時候便放手,

如此而已。

 

 

本文摘自《病床上的選擇權》

作者: 穆琳 / 出版社: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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