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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博士白天教書,晚上號召街友 夜市擺攤:沒人是自願流浪,台灣的「社會危機」你可看見?

浪人食堂

 

文 / Ann

 

在台北饒河夜市的松山教會前,

有兩個推車、一個長桌緊密相連,

在這三個看似平凡無奇的攤位背後,

卻蘊藏著不凡的使命,

他們是「浪人食堂」。

 

幫助街友

不就是助長他們不上進嗎?

浪人食堂是專門協助無家者(homeless,俗稱街友)

改善生活的團體,

有些人可能會心想:

「幫助街友不是間接助長他們不上進嗎?」

給街友魚吃,不如給街友自立生活的釣竿,

但社會大眾沒有看見的事實是:

遍體麟傷的身心,連拿釣竿都有問題…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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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多數街友都是有工作的,

但礙於健康因素或人際因素,

許多街友只能接到不穩定的工作,

像是舉牌、出陣頭、臨時工等,

生活時常有一餐沒一餐,

久而久之,營養不良、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能從事的工作越來越少,

好好生活的希望,也被貧窮徹底壓垮…

 

幫人作保被陷害負債百萬、

被家暴趕出家門,

街友流浪的故事各有不同…

每個人成為街友的歷程不同,

各自遭遇的困境也有所差異,

有一位大哥,年輕時因幫人作保,

當事人卻跑路,害他欠下三百萬的債務,

人生從此變調…

也因為負債的緣故,

他沒辦法開戶做薪資轉匯,

無法進入主流社會的職場裡、

無法做月薪制的工作,

再加上本身又有憂鬱症,

所以他在街頭待了好多年不跟人說話,

久了後,就成了社會眼中的街友、遊民。

 

而另一位大哥以前在經濟興盛時,搭上順風潮,

從事捷運施工、大型建案等收入不錯的工作,

但隨著社會變遷,經濟順風不見了,

人上了年紀,卻沒有存款,

身體狀況不佳、工作技能跟不上…

找不到新工作又沒有積蓄,

人生從此跌落深淵,不停下墜,

一瞬間他找不到任何依靠,

最後只好在街頭流浪。

 

也有遭到家暴而被趕出家門,

被迫流落街頭成為街友的人…

如果能有一個溫暖、舒適的家,

誰不願意好好待著?

每個街友最初都不是自願成為街友,

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已經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當你沒有一個人際安全網、

一個周轉的對象,

就很容易掉進街友的圈網。」

浪人食堂創辦人─台大博士余思賢,

一語道破社會安全網的最大漏洞。

 

「我就住在電線杆旁邊,

能不能把戶籍設在電線杆上?」

有些無家者看起來明明符合低收、

身心障礙者的申請資格,但卻難以申請,

其中一個環節可能是卡在居住地與戶籍地的問題,

有位大哥就曾開玩笑說:

「我就住在電線杆旁邊,

能不能把戶籍設在電線杆上?」

一個玩笑所流露出的,

是無家者們對困境百般的無奈,

他們住在街上,沒有門牌、地址,

沒辦法以一般的途徑申請福利證明,

而要花更多力氣、社工協助輔導才能取得,

整個過程對身心狀態處於低谷的他們而言並不容易。

 

 

街友的汙名化太濁太深...

讓社會忘了「同理心」

街友汙名化的嚴重程是

就連致力幫助無家者的工作者,

偶爾也會有難以壓抑的偏見。

有一位大哥負責販賣浪人食堂的文創商品,

但每次上班都不將價錢標籤放在檯面上,

儘管余思賢等負責人已經提醒大哥許多次,

但他還是不改。余思賢感嘆道:「當時,

我對街友的偏見就馬上浮現在腦海裡,

我會想說大哥是不是懶惰,

講了這麼久還是講不聽…」

後來余思賢與大哥好好溝通後才知道,

因為牌子是白底黑字,看起來不吉利,

所以他才不願意放

後來標籤改了顏色大哥也就盡責地放好了。

這個事件背後,不只是顏色的問題,

而是社會階級文化的問題。

余思賢認為:「無家者可以學習如何與人溝通,

但我們不能要求他把原本的習性

換成我們滿意的習性,

這對他而言是不公平的。」

社會講求理性溝通、有條理地表達意見,

這都是中產階級文化的產物,

如果不能跳脫中產階級的文化框架看待無家者,

也就不能理解他們背後的經驗歷程,

只會看見表面的負面形象。

 

懶惰、骯髒、不想工作、不善交際,

這幾個負面標籤常常被貼在街友身上,

然而,當我們把標籤投射到一般人時,

我們會發現一點也不違和!

人都有想偷懶的時候,

有時冬天很冷有些人會不想洗澡,

這也是一般人偷懶或骯髒特質顯露的一面,

另外像是畢業後多年不去工作的年輕人、

不懂得如何與人應對的職場人,

各自展現了不想工作、不善交際的特質,

但一般人卻不會被社會放大檢視、指責,

只因為我們瞭解普通人的想法與原因,

並能理解認同。

 

對於街友的汙名化,

社會缺乏的是 嘗試將心比心、放下成見。

「如果能看到汙名化背後的成因,

並感受到無家者涉及了多少社會壓迫與不得已,

當你感受到的時候,

你可能也會認同他不想工作的現狀。」

或許是求職一再碰壁、

在職場上遭受霸凌、歧視,

也可能是身體健康不堪負荷、患有隱疾,

又或者是遭逢重大變故,失去對人的信任,

種種原因環環相扣,相互引響,

最終導致一個人成為了無殼蝸牛,

只能帶著最脆弱的身軀四處在街頭流浪。

 

無家者

(示意圖,非本人 圖/ shutterstock)

 

如何化解對街友的防備?

浪人食堂搭起溝通的橋樑

想要化解偏見很難,

說得口沫橫飛也不一定有用,

看著台北車站、艋舺公園躺著的街友,

一般人確實會有所防備,

也會不知道該如何交流了解,

余思賢深知這一點,

因此在因緣際會下,

成立了一個讓街友與大眾

能安心互動的場所─浪人食堂。

余思賢認為:「最直接化解偏見的方式,

就是雙方進行接觸。」

因此他們在攤位刻意擺了一個內用桌,

讓大眾可以近距離與攤位上工作的無家者互動,

當大眾與無家者聊久了就會發現,

每個人背後有各自的故事也有各自的性格,

不是只有無家者的形象,

此時心中單一的刻板印象自然就會被破除了,

或許還會覺得,有些無家者的個性單純可愛。

 

在浪人食堂,只有客人與工作者,

沒有街友與一般人之分;

在這裡,你可以安心地卸下心防,

重新檢視對無家者們的認識。

 

浪人食堂

(攤位內用桌,圖中人物為浪人食堂創辦人余思賢)

 

「浪人」一個流浪的人、

一個沒有褒貶的詞語

「浪人食堂」這個店名帶了點日系職人的感覺,

浪人,一個流浪的人,

他是一種狀態,而非一個身分,

每個人都可能有流浪的時候,

也許是出外旅行,

抑或是還沒為心找到一個安定的位置。

 

浪人帶有一種浪漫,

不僅拉近大眾與無家者間的距離,

同時也涵蓋著組織的期望:

「這個攤子給人的感覺不只有同情,

並非無家者努力工作,我們就要另眼相看。

剛開始無家者提起勇氣重新努力,

我們可以給予他掌聲,

但中期後他不該只是努力來工作,

而是要把工作做得好,

像是賣茶,他不只是努力來上班就夠了,

還要懂得把茶泡得好、把服務做得好,

培養專業態度與技能。」

在浪人食堂裡工作的浪人們,

他們所追求的不是同情,而是專業技術。

 

浪人食堂

浪人食堂員工製作鯉魚燒中

 

浪人食堂浪漫的理想,

卻在現實中遇到重重挑戰

很現實地,浪人食堂本意雖不在營利,

卻也有經營成本的問題,

因為浪人食堂販售的茶飲、鯉魚燒

講求真材實料,對食材的品質與美味絕不妥協,

因此用料成本自然高。

 

如果食材成本不能省,

不如就從人事費省起吧,

但另一個經費問題正是出自於此。

浪人食堂是一個幫助無家者恢復生活的場域,

除了花經費設計課程,幫助他們進行培力,

余思賢也清楚知道無家者們可能因為身體欠佳,

影響到工作狀況:

「不能期待他每天睡公園,

卻能用穩定的生產力來工作。

如果他已經能穩定做得好,

那他就能從浪人食堂畢業,

去其他地方工作了。」

況且,無家者從浪人食堂畢業的過程,

並不是一刀兩斷,而是來來回回好多次,

有些無家者試著重返社會、在其他地方工作,

卻又面臨問題而再次退縮,

此時便只能讓他回到浪人食堂重新培力。

 

浪人食堂

 

像霍爾的移動城堡一樣,

帶著整車的家當來上班

除此之外,

無家者也常常會有無法準時到班的情形,

有一位大姊,

她每次上班都要從萬華坐捷運到松山,

對她而言,移動就像搬家一樣,

必須拉著一車的家當來來去去

所以她要花很多時間移動,

不像我們可以自由走動,

再加上捷運站有行李長寬高限制,

有時候她會被站務員攔下、禁止上車,

當天也就不能去上班。

余思賢舉出這個案例,

透露了無家者的生活選擇一個個被剝奪的困境,

縱使無家者有心改善現況,

但社會卻很少給他們機會。

 

 

最歧視街友的人,

是街友自己

街友這個詞彙汙名化已久,

隱含了太多負面形象,

對於努力改善生活的無家者而言,

他們不願意被貼上街友的標籤,

辛勤工作的無家者,可能會瞧不起沒有工作的無家者,

前者認為後者那群人才是懶惰、不認真的街友,

而自己有工作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透過「比較」將自己跟街友這個群體劃分開。

 

在浪人食堂,

也發生過無家者間不能互相理解的案例:

有些無家者可能會透過職位或業績和其他無家者比較,

進而產生優越感、捍衛尊嚴。

曾經有位無家者大哥比較求好心切,

同時有另一位夥伴因為露宿街頭精神狀況極差,

工作時很難集中注意力,常常忘東忘西,

那位大哥就會去責備該名夥伴,

指責他為什麼不像自己一樣努力、認真工作,

大哥也許沒有歧視的惡意,

但內心對「街友」的偏見讓他無法同理該夥伴的難處。

導致該夥伴後來會為了躲避大哥

而刻意遲到、缺席,造成團隊問題。

 

用鼓勵取代罰責,

用邀請而非壓迫

對於遲到、缺席的無家者,

浪人食堂並非用規範或罰責去懲罰他們,

而是用鼓勵的方式

讓他們多去學習、嘗試不同的生活方式。

有一位大姊自己學會了用google日曆,

余思賢很好奇就詢問她怎麼學會的、

為什麼要學這個,大姊說:

「街頭朋友教的,有了這個(google日曆)

就可以知道什麼時候排班。」

後來大姊她還懂得使用鬧鐘來提醒自己。

 

余思賢發現:

當你鼓勵他們、產生動機後,

他們自己就會主動去做,

這就是一個邀請,而不是壓迫,

你不用強硬地規範他們一定要學。」

余思賢說的對象雖然是無家者們,

但鼓勵取代懲罰的機制

其實也適用在我們與親朋好友相處時,

多一點同理與耐心,少一點責備,

彼此都能更和諧地相處。

 

 

流浪十幾年,卻要求他

在短時間恢復,豈不強人所難?

浪人食堂最初期望幫助來這裡工作的無家者

能按照主流社會價值,有穩定的工作、住處,

並能自立生活、回歸社會,

但後來卻發現這個目標太困難,

因為有些人流浪了十幾年,

他的健康、人際安全感、信心等問題

不是在幾個月、一年間就能解決的。

因此余思賢後來體悟到:

「主流社會的框架並不適合所有人。」

我們現在的社會有一套機制排除一些弱勢群體,

像是無家者、貧窮者,

社會要求他們要穩定地工作,

要有良好的人際互動,

但這些要求的最終目標,

就只是要把他們鑲嵌在上層階級設計的齒輪,

讓社會得以順暢運行,

而不是製造彈性,

改變社會機制,接納弱勢群體。

 

弱勢是一種狀態,

而不是固定身分

余思賢:「弱勢是一種相對的狀態,

而不是固定的身分。」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弱勢,

如果社會只是不斷地排除不符合期待的人,

會不會有一天,

我們也會成為被排除的一員,卻無人聲援?

 

 

這次接受我們訪談的主要對象

是浪人食堂的創辦人余思賢先生。

思賢是位相當理性卻又不失浪漫的人,

大學原本就讀數學系,

卻不滿足於數學著重於形式上的東西、距離感太遙遠,

因此他不斷尋找能夠讓xyz符號產生共鳴的參數,

後來,他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人的心靈與生活行為。

於是,他轉讀心理系,

並進而在台大深造博士學位。

 

博士畢業,為什麼還要到夜市擺攤?

這就要說起318太陽花學運發生的那年,

思賢當時經過了學運會場,

看見了一群年輕人在慷慨激昂的舞台後方,

神采奕奕地做著垃圾分類、維護場地整潔,

令思賢驚訝的是,收垃圾這個不討喜的工作,

這群年輕人卻能為了秉持信念而腳踏實地的做著。

於是思賢為了瞭解他們的熱情來源,

開始研究社會正義的相關資料,

後來參加了青平台政經塾,

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漸漸地接觸到貧窮、無家者的議題,

正好松山長老教會提供了攤位給「人生百味」使用,

但人生百味人力不夠,轉託思賢,

思賢如初生之犢不畏虎,投入四十萬展開經營,

白天在大學教書,晚上夜市擺攤,

一路跌跌撞撞地邊做邊學,

於是有了現在的浪人食堂

思賢自謙,如今的成就都只是一步一步隨波逐流,

但小編深信,在實現改變社會的這條崎嶇路上,

如果沒有一顆強烈關切社會的心及堅定的信念,

是無法全心全意地努力至今!

 

浪人食堂 動人採訪

 

 

更多平凡人的不凡故事:

 

本文由 CMoney 團隊採訪報導,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採訪編輯:Ann)

(圖片來源:CMoney團隊攝影、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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