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不要分成很多段!話說一半,你以為是客氣,其實往往讓人更生氣 台大博士白天教書,晚上號召街友 夜市擺攤:沒人是自願流浪,台灣的「社會危機」你可看見?

爸爸失智、離世,都無法陪在身旁… 他從警 20年揭背後心酸:我為人民服務,那我爸誰來照顧?

條子鴿

 

文/王琬

 

很多人覺得警察作威作福、只會欺負窮人,彷彿掛上警徽,人心就跟著黑了。於是,在警界沉浮 20年的條子鴿,決定提起筆,寫下自己的所見所聞,親自揭開警界的爛瘡和弊病。

他當過鎮暴警察、刑事警察、霹靂小組、國道警察,也遇過大型空難現場,他見過大風大浪、看透人情冷暖,也因社會大眾對警察的誤解,吞下不少的委屈。這些斑斑血淚,都化為他筆下的故事,每讀一段,都將再次推翻我們過往對警察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他說,警眷難為。

「別人家裡出事,打 110,警察就來了。那我們呢?誰來保護我們的家人?」

條子鴿的爸爸是個老兵,那些抗日、內戰時的槍林彈雨,和身上大大小小的彈痕、刀傷,是他對父親最初的記憶。

從小,爸爸獨自撫養他和兄姊長大。他是備受疼愛的老么,而老么的驕縱,也完美展現在他貪玩好鬥的性格裡,老父親得經常到學校為他惹出的麻煩向教官、師長賠不是。

17歲那年,他走上父親的後路,決定成為軍人、開戰機。當飛行員的人在真正駕駛前是需要寫遺書的。他永遠記得,那時年少無知的他將遺書交給爸爸後就和朋友外出狂歡,午夜時分,回到家中,才看見爸爸坐在漆黑的客廳裡,讀著上頭的字句流淚。

 

幾年後,他轉而投入警界

才發現警察的訓練遠比不上軍校嚴格

聊起這件事,他的語氣變得激昂,直說警校的教育用兩個字形容,叫荒唐,用一段話形容,就像吃火鍋燙肉,有熟就丟出去了。什麼意思?他不必思考便舉出好幾個聽來誇張的例子。

他說,警專教如何射擊、檢討打靶分數,卻沒告訴他們槍套內側有個「防搶紐」,遇上危險,很多菜鳥連槍都拔不出來。又或者,是他們花大把時間學刑法、刑訴法,被要求把條例背得滾瓜爛熟,卻從沒學過怎麼做筆錄,連表格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進入派出所服務時仍像張白紙。還有新進員警到職、配槍,卻沒給槍套、警政署發的防彈背心過期、逮捕犯人最需要的手銬要自己掏腰包買,就連後來他在值勤時受了槍傷,醫藥費也是自己全額支付。

原來,那身筆挺制服底下暗藏的是基層員警的無奈與警界弊病。

說起警界弊病,最大的爛瘡,莫過於「警察撈油水」

身在都市的轄區,有很多員警外出的任務不是巡邏、取締違規,而是帶根伸縮鋁棍,到荒郊野外的樹上找「奶粉罐」,罐子裡裝的是什麼?是白花花的千元鈔票。送錢的是誰?是偷運廢土的砂石車司機,為避免被取締,靠這招和警察套交情。而這些惡行,他都是後來才從學長口中得知。

又有次,他在自己辦公桌抽屜裡發現一包裝了萬元鈔票的牛皮紙袋。他到處問是誰掉了錢,卻被長官訓了一頓。原來那錢,是按照管區「分配」好的,只要他不拿,不同流合污,就有檢舉的嫌疑,自然開始遭到同事的冷嘲熱諷和排擠。有人說他假清高、裝模作樣,但他只是不想違背自己的良心。既然穿上這身制服,就要對得起身上的警徽,

這也是爸爸臨終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我不要你在我面前盡孝,你要對國家盡忠。」

 

爸爸需要人照顧,他卻要為人民服務

白曉燕案發生的時候,警察奉命日日搜山,夜夜站崗。

他記得,那天傍晚,爸爸突然帶著一只大鐵鍋,出現在警局門口。當時因為勤務而身心俱疲的他,在見到爸爸身影的那刻,湧上的全是煩躁和憤怒,衝口而出的也只剩不耐與斥責。

「你要來怎麼不先講?我現在要上山值勤,明天才能回來,你去搭火車回家啦!」說完,掉頭就走。隔天清晨,回到局裡,爸爸卻仍坐在門口。一見到他,急忙將懷裡的鐵鍋塞到他手上。鍋裡裝的是父親熬的雞湯。

那一刻,懊悔、愧疚全襲上心頭,他只能忍著淚問出一句:「你昨晚睡哪?」爸爸笑說:「你公司旁邊,晚上的公園好安靜。」

後來,爸爸患了失智症,他把爸爸接來台北同住,但警察勤務二十四小時輪替,出任務時,更是三天兩頭不能回家。有天,他深夜返家,見到爸爸就坐在沙發上打瞌睡,桌上沒吃完的乾麵全爬滿了螞蟻。

他很慚愧,自己是個失職的兒子。

 

 

爸爸為他操碎了心卻無能為力

有次,他在上班時接到地檢署的電話,通知他,爸爸被詐騙集團騙了三十萬。

原來,詐騙集團知道他是警察,於是騙他爸,說兒子因為辦案得罪角頭老大,人被押走了。老父親一時心急,也沒想過要打電話求證,就被詐騙集團載到郊區的郵局領錢,而嫌犯拿到現金,人就跑了,獨留年逾八十的父親在原地,沒錢、沒手機、沒法求救,只能一步步走回家裡,到家時,已是凌晨三點。

他還記得,那天偌大的法庭裡,父親滿頭白髮、駝背、低著頭的蒼老模樣,像把刀劃開他的胸膛,那痛,竟讓他當著眾人的面流下淚水。他痛恨自己的無知。

當過軍人、打過仗的父親,理應天不怕地不怕,要堅不可摧,但父愛,卻將爸爸變得脆弱渺小。

「他不知道我上班的狀況,每天只能在家裡瞎操心。他很擔心,但無能為力。」

條子鴿

(條子鴿親揭警界弊病,出版《你所說的都將成為呈堂證共》。)

 

爸爸過世後,才發現自己陪伴他的時間

竟不超過三個月

今年五月十四日,他的父親過世了。

爸爸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間,是凌晨五點,但他還在工作,等到勤務結束,趕回老家,已是晚上六點。沒見到爸爸的最後一面,遺憾、悔恨、悲痛交織成一個黑洞,將他吞噬。

細數了 17歲離家從軍到現在,十多年的歲月,才發現自己前後加起來陪伴爸爸的時間,竟然不超過三個月。

警察的工作是保衛人民,但當爸爸逐漸衰老、被詐騙,甚至離世,這些需要兒子的時刻,他卻無法陪伴在身邊。現實竟如此諷刺。

 

父親百日前一天,

他帶著自己的新書到靈骨塔看爸爸

「這對我來說,是種彌補,讓爸爸知道他沒有白養我。」多年的愧疚,在那刻才終於得到輕微的救贖。

身為警察,肩負著太多的責任和無奈,也有太多金錢、權力的誘惑,他形容那就是條灰色的界線,跨過去,賣了良心,生活或許就會過得輕鬆點,但他始終守著那道防線,謹記父親的教誨,奉行血液裡,那屬於父親的正直,日復一日,只求有更多人懂得,警察是人,不是聖人,是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會迷惘和犯錯的凡人。

願世人在要求與苛責的同時,也能看見暗藏其中的犧牲。

條子鴿

(收到感謝卡時感受到的成就感,對他來說才是當警察的意義。 圖/條子鴿)

 

與條子鴿見面那天,是在信義區的昏暗的咖啡店。

眼前的他雖然褪下制服,語句間仍偶爾流露一絲嚴肅、公事公辦的態度。那是我印象裡警察就該有的樣子。不久我發現,在幾個精彩的警界故事間,總會不斷閃現他父親的身影。那是我從沒見過,屬於警察脆弱的那一面。

後來,我在條子鴿新書的推薦序裡,讀到《做工的人》作者林立青為這本書下的註解:此亦人子也。

我想,沒有比這更好的句子,來形容我所見到的條子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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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CMoney 團隊採訪報導,文中事件引述《你所說的都將成為呈堂證供》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採訪編輯:王琬)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非當事人,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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