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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多歲女生被砍了三刀 瀕臨死亡… 急診室醫生描述手術慘況:濕透白袍、用盡全力 也追不上失血量‥

4月 2020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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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宮仁

 

 

有一天,

一位二十多歲臉色蒼白的女性,

身上穿的T恤與褲子全都沾滿了血,

被送到急診室,

或許是因為意識模糊,

帶著發楞的神情

與搖擺晃動的眼神費力艱辛地說,

她在外面餐廳喝酒的時候,

因為一些小事跟人起了衝突,

結果就被刀子砍傷了。

一共有三處傷口,

有一刀砍在背部肋骨處,

有一刀稍微掠過腹部,

最後一刀砍穿了她的腹部。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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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插入患者傷口時

我知道她離死亡不遠了

患者帶著傷口來的時候,

醫生第一時間要做的事情

就是確認傷口,傷口越深,

越是要仔細縝密地觀察掌握才行。

清楚掌握傷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

首先要整體觀察傷口的位置與長度,

再來,把每個傷口的血擦乾淨,

盡量將傷口撐到最大,

因為要看傷口的深度,

如果撐開後無法臆測深度的話,

就要選一隻和傷口寬度差不多的手指

並插入傷口裡,將手指盡量戳到最深處,

像是解剖學一樣摸著裡面內部的構造,

這並不是一個殘忍的過程,

而是必須而且必要做的事情。

 

我一看到患者雙手立刻戴上醫療手套,

沒有絲毫猶豫就將手指插入傷口、

觸摸傷口內處,

當一插入背部和腹部的傷口時,

手指馬上就被堵住了,

表示這兩個傷口都不會太深,

不會威脅生命。

但是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色,

對最後一道傷口有著不祥的預感。

當我將右手第二根手指插入傷口內部時,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已經離死亡不遠了。

指尖傳來從腹腔不斷湧出鮮血的溫熱,

以及裂開的內臟已充滿整個腹腔的觸感,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到達醫院時,

意識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血壓也以分鐘為單位急遽下降的主要原因。

 

面對瀕臨死亡的患者

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只要醫生說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就可以止住因外傷所造成的失血嗎?

這是長久以來一直狠狠困擾我的問題。

而且這個問題在一開始就無法成立,

如果說「可以」的話,

那麼就是承認這段日子以來,

許多因外傷而被宣告死亡的患者

全都是我的過錯,

因為我沒有盡全力,

原本可以救活的人,

我卻沒有將他們挽救回來,

因此,

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不可以」,

必須是這樣才行。

因此為了能夠合理化「不可以」這個答案,

我必須避開任何微小不可抗拒的情況才行,

所以當我遇到有死亡預感失血過多的患者時,

總是會強迫自己盡最大的努力,

如果不這樣,

當我宣告死亡

或是告訴家屬真的無法挽回時,

身為醫生的我,就會受到良心的苛責。

成為醫生,沒有盡全力就作死亡宣告,

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形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避開這樣的狀況。

 

 

我為患者置入中央靜脈導管

卻在她身上刺出千瘡百孔

我申請了大量輸血用的血袋,

我和小我一屆的住院醫生 A

決定要安裝幾條中心靜脈導管,

為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輸血,

中心靜脈導管比起一般血管注射更加粗大,

置入人體中央,

透過中央靜脈導管

將輸液與血液快速倒入體內,

只要能撐到腹腔都被填滿,

就能靠這股壓力讓傷口自動止血,

不管怎樣也許還有存活的機會,

而且她就這樣死去的話,

實在還太年輕了。

我大聲呼喊要人快拿固定靜脈的醫療器具來,

兩組中心靜脈導管同時送達。

 

人體中有六個位置

可以放置這條粗大的靜脈導管,

脖子兩側、鎖骨下方,還有鼠蹊部。

雖然可以利用超音波來確認正確位置,

再刺進血管裡,

但是在急診室裡,

連拿來確認位置的時間都嫌奢侈。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

首先從最容易確認位置的右側鎖骨下方開始,

另一邊,A試著從左側鎖骨下靜脈開始,

雖然患者並非肥胖體型,

但是因為失血過多,

靜脈的內徑(內部直徑)縮小,

確認靜脈位置的工作變得困難重重,

我就像把手指戳入傷口中確認一樣,

將粗大的針筒戳入她的身體裡轉動著粗大的針,

只為了找到血管的位置。

右邊鎖骨下靜脈裂開來了,

針筒戳進去的部位也馬上腫脹,

而另一邊A的經驗比較不足,

因為當時情況非常緊急,

光是用眼睛都看得到他的手在發抖。

雖然 A在左邊鎖骨下方反覆刺戳,

但看來離放置好靜脈管還差得遠。

而我手裡的針筒刺進皮膚又拔出來,

又重新戳進去反覆嘗試著,

直到第三次才好不容易

將右側鎖骨下中心靜脈導管置入完成,

此時 A看到左側鎖骨附近

已經千瘡百孔而且瘀青遍布,

並且還有腫脹的情況,

不禁顯露出茫然無助的神情。

首先要務是將已經準備好的機器啟動,

從右側鎖骨下中心靜脈導管快速輸液,

確認患者狀態後,

脈搏微弱,意識逐漸消失當中。

 

我向A指示

要他從位於左側鼠蹊部裝置靜脈導管,

而我打開患者的嘴巴將導管插入氣管內,

這整個過程

不過是患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後幾分鐘之內發生的事。

患者的血壓持續下降,

馬上就要面臨心臟停止跳動的危機了,

我趕緊拿出其他的靜脈導管工具,

打算從右側頸部放置靜脈導管,

急忙將粗大的針筒刺進脖子的中央,

肉眼都看得出來我的手在發抖。

按壓尋找微弱的脈搏,

雖然有找到附近的靜脈,

但是跟之前一樣很難將針筒準確地刺進去,

第一次的嘗試無功而返,

趕緊將針筒拔出,

第二次挑戰,要將針筒插入時,

左手微弱跳動的脈搏消失不見了,

是心臟停止的那一瞬間,

媽的,不管了,我將針筒一丟,

立刻施行心肺復甦術。

 

 

 

 

就算盡了最大努力

也無法追趕召喚死亡的失血

因為外傷失血過多而引發的心跳停止,

這樣的患者生存機率近乎零。

在「大量失血的心跳停止」的前提下,

對於前面提到困擾我的問題,

幾乎已是絕對性的解答,

就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也無法追趕得上召喚死亡的失血量啊。

而且到醫院才沒幾分鐘,

連充分應對準備都無法的狀況下,更是如此。

因此,這位患者的死亡,幾乎是確定的了。

緊急呼叫其他醫生來做心肺復甦術,

所有人都滿頭大汗

連白袍都溼透了還是一面做著心肺復甦術,

所有人對於這名患者的命運

都有著大同小異的想法,

但是即使不變的「絕對解答」

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所有的人都盡全力了。

我指示 A先幫最終還是沒成功、

瘀青遍布又腫脹的左側鼠蹊部止血,

要他用針筒刺進右側鼠蹊部。

在施行心肺復甦術時

要安裝靜脈導管更是大幅增添困難度,

因為只能在患者因急救

沒有片刻停歇不停晃動的情形下,

憑著感覺不斷拿著針筒來回戳進患者身體,

試圖找到血管。

最後,右邊鼠蹊部

第二次放置靜脈導管終於成功了,

醫生們白袍已經全然溼透,

血袋也來了,患者卻死了。

 

我不到一小時就失去了一名病患,

而身為經歷意外的女子來說,

這是人生中最後不幸的一天,

對我來說也是有點不幸的一天啊,

只是和那名女子的不幸程度相比,

我因為差異度

實在天差地遠而感到有些罪惡感。

我默默開始拔掉那些

連接在那名沉默女子身上

現在卻一點作用都沒有的輸血管,

收拾剩下的殘局。

 

因施行心肺復甦術而導致肋骨全部斷裂,

深深凹陷下去的胸口藍紫色的瘀青清晰可見,

兩側鎖骨下方的位置、

脖子下方與鼠蹊部

也有著被針筒亂刺

而閃著明顯的青紫色痕跡,

將管子拔除之後,

管子上沾滿了黑漆漆的血漬,

我用紗布清理著每個傷口,

由於心跳停止,

傷口原本不斷湧出的血水過不久也就停了。

整理一結束,

我為這名一天之內遭遇到世界上

最大不幸的女子蓋上了白布。

蓋上白布之後,

她馬上被推到太平間去了。

到目前為止,她與刺傷過深

而導致生命結束死去的其他患者

並無太大差異。

 

「她身上除了原本的三個傷口

其他都是我造成的」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以後,

急診室接到一通電話,

是檢察官打來的,

雖然醫生和檢察官看起來很親近的樣子,

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太多接觸,

很難得會聽到他們的聲音。

『請問是醫生

您做○○患者的死亡宣告嗎?』

「是的,是我,

是我負責這位患者的死亡宣告。」

『因為想要請教您,

所以打電話過來,

請問一下患者的傷口本來就這麼多嗎?

整個胸口全都瘀青,

腹部刺傷以外,鼠蹊部、脖子、兩側肩膀部位

看起來都像是有被用什麼東西刺了好幾次的樣子,

這些全都是被同一個人所刺傷的嗎?是嗎?

因為實在感到困惑,

所以我也是第一次打電話給負責的醫生。』

「啊……這些傷口都是我造成的,

一開始看到的傷處只有腹部三個地方,

其他地方並沒有傷口。

在我看來致死原因

主要是腹部刺傷過深造成的。

其他的傷口都是醫療過程中所產生的,

在驗屍時可以不用在意那些傷口。」

『啊,原來如此,我清楚了。』

檢查屍體打電話給主治醫生,

要不是一位新手檢察官,

就是一位心思相當縝密的檢察官。

因為那些傷痕是醫療過程中

經常會出現的傷痕。

但是,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我在意的是那些由我製造出來,

看起來相當慘不忍睹一個又一個的傷口,

也是因為最後在處理女子屍身時,

那些看起來醜陋又悽慘的傷口使我非常掛心。

 

造成她的傷口

是不是因為我縱容自己的貪欲

就如同檢察官所說的,

她的屍體連同我所導致的那些傷口看起來,

整體變得非常慘不忍睹,

根本不敢相信這些傷勢

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而這些深深的傷口

都是我為了要避免

「不可抗拒的情況」所造成的,

為了那「盡全力」的辯解所造成的,

說起來也是因為我的貪欲所造成。

 

如果那名女子送到醫院時已經死掉的話,

也不會有那些針筒亂刺的傷口;

如果受傷程度還不致死的話,

也只會有適當的傷口產生,

只要那些傷口可以救活身體的主人,

等到傷口恢復之後,

也可能會留下傷痕。

那女子的致命傷為何、

哪個嚴重的傷口導致她的死亡,

檢察官都得將傷口全部確認清楚,

於是那名女子就帶著殺人犯所製造的傷口,

和那些我所製造的傷口,

一起被送到火葬場,一同焚燒,

所有的痕跡全都燃燒殆盡不再留下一點痕跡。

但這能赦免我的罪嗎?

那名女子如果只是帶著幾處傷口、

以完整的模樣走向生命盡頭,

和現在帶著血管附近

全都被針筒亂刺一通的模樣,

逐漸失去生命,

這兩者之間顯然有所不同。

我忍不住想,

是不是因為我太縱容自己的貪慾,

無法不拿針筒去刺戳,

即使雙手顫抖著,被汗水浸溼,

也沒辦法不繼續刺戳。

 

醫生眼裡

每一道疤痕都有意義

為了要能活下去,

有人帶著身體的疤痕繼續生活。

有人在脖子中央有著氣管切開的痕跡,

這樣的人至少有過一次無法自主呼吸的經驗。

醫生不會無緣無故

切開病人身體的任何部位,

那道疤痕,如果沒有那道疤痕的話,

這個人就會因為呼吸衰竭而死亡。

頸部後方的中心靜脈導管的疤痕也是如此,

帶著這道疤痕生活的人

如果當初沒有做這個處置的話,

就會因為循環衰竭而失去生命。

在我的眼中,這一道道痕跡都有代表意義。

我稱這些傷痕是此生與他們連結的繩子。

那些痕跡都是繩子,一輩子相連不分開。

 

我期盼著這些傷口最終都會癒合,

帶著淡淡的傷疤,

當作曾接近死亡門檻的標示,

所以我必須刺進去。

每當人生變得索然無味時,

就可以輕輕撫摸著自己肩膀附近,

想起與死亡如此接近的瞬間,

想起自己曾經為了自己生命努力奮戰過,

那個連結曾經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的傷疤,

我的工作就是

製造這些可以讓人們回想起這一切的傷疤。

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

稍微覺得輕鬆一點了。

就算帶著幾條傷疤繼續活下去,

也是很不錯的,

我獨自一人,

嘴裡喃喃自語著。

 

延伸閱讀:

 

本文摘自《雖然想死,但卻成為醫生的我》

作者: 南宮仁   / 譯者: 梁如幸 / 出版社:時報出版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 / Stella )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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