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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車禍 把大二女生撞得支離破碎... 實習醫生寫下急診室最血淋淋的故事:不論怎樣,救她到三十分鐘!

7月 2019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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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阿布

 

女孩子躺在擔架上被推進來的時候,

我正在旁邊縫合室的小房間

幫一個弟弟縫頭皮的傷口,

一旁他的父親略顯不安地在背後盯著我,

使我只好按捺住心底

不斷湧出想要去隔壁幫忙的好奇心,

繼續一針一針地縫;

當然我也知道,在這種緊急場面,

實習醫師能幫得上忙的機會不是很多。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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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急診室外科

女孩身上集結

所有最嚴重的診斷

這是整個急診外科

僅一個禮拜的實習過程中最大、最糟的狀況。

一個多小時前

就聽見急診的主治醫師在講電話接洽,

說是一個二十歲年輕女性被砂石車輾過,

大量血胸、血腹外加骨盆骨折,

外院做完初步處理之後就會送到我們醫院。

幾乎所有外傷科常見最嚴重的診斷

在她身上都有了,

每一個都是死亡率很高的外科急症。

 

女孩子的擔架在一群醫師、

護理師的簇擁中,

筆直穿過急診外科等候區吵吵鬧鬧的病人群

(彷彿聽到那些原本小聲埋怨自己傷得那麼重

怎麼都沒有緊急處置的病人全噤了聲),

被推進隔壁的急救室。

隱約只聽見人聲嘈雜傳了過來,

似乎有人跳上去做心肺復甦術,

其他人手忙腳亂

試圖在任何可以找到的血管上放置點滴針,

然後有人走過來把兩個房間中間的門關上。

 

等到我結束手邊的工作,

換好衣服進入開刀房,

手術已進行了一半。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手術計時器,

手術開始了十幾分鐘。

麻醉科的儀器嗶嗶作響,

靜脈連著許多管線通往紅色的濃縮血液、

透明的生理食鹽水、乳白色的血小板,

點滴架上各種顏色的藥瓶及輸液袋結實纍纍。

值班的主治醫師與住院醫師分站兩旁,

住院醫師用手抱住濕淋淋的

一團粉紅色大、小腸讓出視野,

主治醫師正浴血奮戰,

將雙手伸進後腹腔又翻又掏,

器械與紗布齊飛地快速止血。

另一位住院醫師原本正在旁壓胸,

見到我進來如見救星,

將CPR的工作換手交給我之後,

轉身也加入了腹部的戰場。

 

女孩的腸子破了

眼前還有更嚴重的傷勢

綠色布單以外露出女孩子的臉,

她嘴裡咬著氣管內管,

雙眼緊閉彷彿睡著,

從布單底下大字伸出來的兩隻手臂

因血液灌流不足而蒼白得有些死灰。

我盡量擠出空間

讓給滿頭大汗的主治醫師,

用蹩腳的姿勢側身做著壓胸的動作;

壓胸的力道讓女孩子綠布下的身體

像是波浪上的船一樣搖晃著,

那些奪門而出的大、小腸

也彷彿某種軟體動物般晾著黏液蠕動。

 

靠得愈近,即使戴了口罩,

也都還聞得到那氣味。

酸酸的、乳酪般的、

腸內菌叢集體嘉年華似發酵的氣味,

與乳白色的食糜一起星點散落在腹腔各處。

慘啊,腸子破了,我想。

在平常開刀時這是不得了的大事,

代表後續難逃嚴重感染的命運。

但這時候的狀況已經無暇去管腸子的事了,

骨盆腔裡面的出血在紗布

拿開的一瞬間又湧了出來,

彷彿上頭輸進去的液體直接流進腹腔裡;

心跳依然沒有起色,

牆上的時鐘也走到二十幾分。

 

 

「不管怎麼樣,

盡量救她到三十分鐘。」

主治醫師下了決定。

心肺復甦術三十分鐘,

通常就是急救的極限了。

其實看著監視器上的波形就能知道,

不管是電擊或壓胸,

都無法取代心臟自發性的電訊號。

心臟的電氣活性會愈來愈弱,

能壓得回來的病人通常最初三、五分鐘就有起色;

況且人工心外按壓的給血功能

畢竟無法取代真正的心臟收縮,

超過這段時間,

各個重要器官缺乏灌流太久,

造成的缺氧損害已經到無法回復的地步。

因此除非病人狀況特殊有存活可能,

否則急救都以三十分鐘為限。

 

一旁的護理師小聲地提醒,

三十分鐘到了。

我抬頭一看時鐘,

其實已經超過了幾分鐘,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忽略這個事實。

繼續救!繼續止血繼續壓!

主治醫師沒有說話,

住院醫師也沒有說話,

但是大家都不想承認

這個女孩子已經離開了。

 

我們停手,就代表了一切的結束;

然而我們不停手,

一切就不會結束嗎?

我看著她的臉,難過地想:

這個大二年紀的女孩子校園陽光下的美好青春,

生活應該圍繞著化妝、打工,

以及即將來臨的期中考等小小煩惱,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

以這種破碎的姿態出現在急診室呢?

她是下了課正要赴約逛街?

還是騎著機車趕著去打工?

隔天早晨的課堂上,

他們班就永遠少了一位

前一天還有說有笑的同學了;

更不用說才剛接到警方電話,

接著就要再由醫師宣判結局的父母。

為什麼上天要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丟給他們這樣一個艱難的考驗呢?

 

走回開刀房更衣室,

全身肌肉都在抗議,

彷彿從前體育課測完三千公尺那種痠痛不堪;

換下綠色手術衣,

吸水布料縫製的衣服早已一身臭汗。

連續半小時的CPR竟能如此疲乏,

但是能流汗、能覺得痠痛,

是生命依然存在的證明。

我還活著,

但是今天晚上

有一個比我年輕的生命

就這樣倉促而忙亂地離開了;

死前的最後半個小時竟然是我、

這個沒大她幾歲的實習醫師,

在拚了命地代替她心臟的功用。

 

走在醫學大樓的中央走廊上,

忽然一個婦人從後面叫住我,

「醫師請問一下,加護病房怎麼走?」

然後遞出了一張寫著名字跟病房號的紙條。

我看到那名字心裡一緊,

很想脫口而出告訴她:

「你不用去找那間加護病房了,

因為那個名字的主人

到最後還是沒能夠撐到加護病房。」

 

然而我沒有點破,

假裝不知道地告訴她加護病房所在的樓層。

或許這個悲傷的故事不應該是由我來結尾吧,

或許最後這十幾分鐘讓她懷著希望也好。

看著她急急忙忙穿過冷清的走道跑向電梯的背影,

我忽然覺得巨大的虛脫感從體內深處湧了上來;

至少在今天晚上,

我只想頭也不回地離開醫院。

 

本文摘自《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

作者: 阿布  / 出版社:寶瓶文化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 / Stella )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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